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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抑住轉身向身后人解釋的欲望,徐俊光瞪著何枝意,咬牙切齒:“你個蠢貨,到底是怎么當的律師,空口白牙污蔑人,誰給你這么大的膽子?”
何枝意怔了怔,在看到徐俊光的剎那,眼底掠過一絲心虛。
她眸光閃了閃,尷尬地扯了扯唇角:“我只是想和戚律師開個玩笑而已,可能是喝了酒有點醉了,言不達意,讓你們誤解了。”
“什么醉酒不醉酒的,你剛剛說那些話時,可清醒得很呢,當我們都是傻子嗎?”姜溫燃翻了個白眼,當即戳穿了她的謊言,一點面子都沒留。
可忽然,她眼角的余光不經意掠過門口的位置,瞥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姜溫燃一愣,表情變了變,頓時悄悄扯了扯戚眠的手指,示意她看過去。
“老男人來了。”
戚眠不解地順著她指的方向投去視線,只見在徐俊光身后,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靜靜站在門口。
他一身tomford暗紋修身西裝,深炭色底襯著細不可查的墨黑紋路,肩線利落得如同量身澆筑,襯得他寬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
內襯是brioni高支棉白襯衫,領口一絲不茍,卻松了最上面一顆紐扣,露出一節線條干凈的鎖骨,腕間佩戴著calatrava鉑金腕表,沒有多余的配飾,可周身矜貴的氣質盡顯,讓人絲毫不敢輕視。
戚眠愣住,沒想到崔臣聿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他眉骨鋒利,眼窩深邃,明明沒做什么狠厲的表情,自帶的氣場卻如同寒潭深霧。
他剛緩步走進來,便將偌大包廂內因爆發矛盾而灼熱的空氣壓得沉了下去。
方才還喧鬧爭執的眾人,瞬間死寂。
在場許多人其實并不認識崔臣聿是哪號人物,凱斯頓項目組的人紛紛低聲解釋,沒一會兒,眾人均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屏住呼吸,震驚地望著不遠處的年輕男人。
年紀輕輕就登上全球福布斯總榜的大富豪,更是豐嵐律所的最大甲方,就連徐俊光都得小心翼翼奉承著的人物,怎么招呼不打一聲,忽然紆尊降貴來了他們的慶功宴?
眾人心思浮動,而何枝意卻只覺得倒霉了。
怎么每次和戚眠爆發矛盾的時候,都正巧會撞上崔臣聿。
上次會議室那樁事兒也是如此,若非鬧到了甲方面前,她大概率也不會被踢出去。
崔臣聿沒有看任何人,視線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戚眠身上。
目光在她被氣紅的眼尾上稍頓,崔臣聿眉宇間的冷意,似是有片刻消融。
隨即,他緩緩收回目光,掃向徐俊光和林蓉等幾位合伙人。
半晌,崔臣聿忽然輕笑了一聲:“你們律所,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徐俊光的臉色“唰”地慘白,冷汗瞬間浸透后背,順著脊椎往下淌。
他一句話說不出來,只能狼狽地低下頭,在心里把林蓉和何枝意那幾個蠢貨罵了個狗血淋頭。
忽然,徐俊光察覺到一股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疑惑抬眼。
是林舟。
兩人對視兩秒后,林舟又不著痕跡地往何枝意身上瞟了一眼,意味深長地沖著徐俊光挑了挑眉。
徐俊光愣了下,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立刻轉身看向何枝意,厲聲呵斥:“何枝意,你幾次三番造謠同事,侵犯了他人的名譽權,知法犯法,我們律所恐怕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明天自己去找人事領辭呈。”
何枝意的臉色頓時白了。
在數所紅圈律所中,豐嵐也算是綜合競爭力強勁的律所,要是她被直接開除,業內名聲肯定臭了,其他紅圈所勢必進不去,小律所擔心得罪豐嵐也不可能收她。
徐俊光是要斷了她的后路啊。
何枝意急得眼睛都紅了,咬牙切齒地怒吼:“口頭開除是沒有法律效力的,你這樣隨意開除員工也是違反了勞動法的,信不信我去勞動仲裁?”
徐俊光得到了林舟的支持,脊背挺得筆直,壓根不怕何枝意的威脅,冷笑一聲說:“你大可以去。”
“上次你弄錯了被收購公司的實際出資結構,就已經犯下了大錯,是律所看你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則當時就應該辭退你。”
徐俊光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把何枝意的面子踩在腳底下,一點情面都不留。
何枝意徹底慌了,忍不住解釋:“徐總,徐總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今晚是林總安排我……”
“閉嘴!”林蓉表情變了變,當即打斷了何枝意的話,狠狠瞪著她,“你一個律師開口閉口就是造謠污蔑,那些法條是喂進狗肚子里去了?還有沒有一點職業道德!”
“徐總說得對,早就應該把你辭退了,省得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何枝意看著林蓉“大義滅親”、冷面無私的表情,淚水落了下來。
周圍同事看著熱鬧,數道譏嘲的目光落在何枝意脊背上,她隱隱聽見有人嘲笑她咎由自取,頓時哭得更厲害,捂著臉跑開了。
見狀,徐俊光微微松了口氣,下意識看向林舟。
見林舟朝他笑了笑,徐俊光提到嗓子眼里的心終于落回了實處。
他訕訕地向崔臣聿做著擔保:“崔總,您放心,這樣的事兒以后絕對不會再發生第二次。我們豐嵐的其他律師還是很有能力和道德水平的,相信這次合作您也看到了。”
徐俊光生怕崔臣聿以后再也不找他合作,急忙做擔保,小心翼翼諂媚地笑著。
其實如果只是崔氏不合作倒也罷了,可生意場上的那些人都精得很,不消一時半刻就能打探出豐嵐得罪了崔臣聿,屆時那些人為了奉承崔氏,自然也會和豐嵐拉開距離。
真到了那時候,豐嵐別說繼續保持紅圈所的名號了,能不能開辦下去都是個問題。
好在崔臣聿輕飄飄睨了他一眼,沒再說什么,淡淡走到首位坐下。
徐俊光被冷汗打濕了的后背總算放松下來,跟著在旁邊的下首坐下。
一場風波開始得突然,結束得也突然,眾人見沒有熱鬧可以看了,紛紛回到了座位上。
姜溫燃拉著戚眠坐下,附在她耳邊低聲吐槽了何枝意幾句,隨后才說:“幸好這老男人來得及時,不然恐怕還得鬧一會兒,搞得我都沒心情吃飯了。”
戚眠啞然失笑一聲,知道是糾正不了姜溫燃對崔臣聿的稱呼了。
她夾了一塊獅子頭到姜溫燃的碗里,安撫道:“就算他不來,我也不會退讓的。”
“我支持你,我家寶貝怎么能隨便讓人欺負。你放心哈寶貝,等會兒回家了我就給我家老爹打個電話,讓他全行業封殺何枝意。”
戚眠一向溫順,與人為善,可何枝意屢屢觸犯她底線。她心里清楚全行業封殺會對何枝意造成多大的打擊,卻也不想阻止姜溫燃替她出頭。
那都是何枝意活該。
兩人低聲說著小話,為了避免讓其他人聽見,刻意湊得很緊,臉頰幾乎貼在一起。
崔臣聿默默注視著,瞥見姜溫燃的嘴唇幾乎是含著戚眠的耳垂在說話,把戚眠逗得眉眼彎彎,兩人一派和諧。
他坐下這么久,竟也沒奪得戚眠哪怕一個眼神。
他眼神深了深,心中一動,忽然朝著徐俊光抬起茶杯,語氣平緩:“徐總。”
“誒,崔總,您客氣了。”徐俊光還以為他要敬茶,頓時受寵若驚,想伸手接過。
不料下一秒,崔臣聿以全場都能聽到的音量緩緩說:“徐總,我夫人阿眠年幼,有不成熟的地方,還望你多擔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