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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眠認出來,那個女人是梁卓的女伴,她曾在云巔薈那次的聚會上與她有過一面之緣。
她反應過來,右側并非什么女眷區域,而是這些公子哥帶在身邊的臨時女伴,也就是所謂的“情|人”,算不得正式的關系。
崔臣聿向來最重規矩,把體面看得很重。
戚眠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太,要是她去了那么魚龍混雜的地方,丟的反而是崔臣聿的臉。
戚眠反應過來后,明白了崔臣聿的用意,于是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側。
兩人剛走過去,原本正滔滔不絕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紛紛轉頭看過來。
崔臣聿的地位毋庸置疑,在場眾人立馬堆起笑意,紛紛起身圍過來,嘴里滿是奉承客套的話語,還有的已經急不可耐地打探崔臣聿比較看好哪一只股票、哪一個新興行業。
戚眠的臉上掛起標準化的微笑,打算安安靜靜地當花瓶陪襯。
出乎意料的是,崔臣聿淡淡頷首,語氣疏離又干脆,三兩言語地打發了圍上來的人。
他周身縈繞著一股生人勿進的氣場,眾人不敢得罪他,一時間不敢上前再糾纏。
戚眠抬眸,滿眼疑惑地看他,眼底的不解藏也藏不住。
崔臣聿垂眸對上她的目光,低聲解釋:“我說過,今天是私下小聚,不談公事。”
兩人繞過這處,正往深處走時,一道輕快的腳步聲傳來,梁卓叼著一根煙,笑著朝兩人走過來。
他看到戚眠,眼睛亮了亮,立馬堆起熱情的笑意,上前打招呼:“崔先生、崔太太,你們可算來了,大家都等你們半天了。”
說話間,濃烈的煙味兒順著空氣飄過來,戚眠的眉心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她向來不喜歡煙味兒,喉嚨瞬間泛起一絲癢意,下意識悄悄別過腦袋。
她不敢咳嗽出聲,只能勉力壓抑著,把臉都憋紅了。
崔臣聿凝眸看著梁卓,臉色沉了幾分,語氣強勢:“把煙掐了。”
梁卓愣了一下,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崔臣聿從不吸煙喝酒,為人自律到了堪稱恐怖級別的程度。
他猜測崔臣聿肯定不喜歡煙味兒,于是連忙把嘴里的煙掐滅在一旁的煙灰缸里,訕訕地笑了笑:“對不住,是我的疏忽。”
這時,另一道聲音在梁卓背后響起:“小梁總,你怎么在這?”
戚眠的視線越過梁卓的肩膀,冷不丁地和徐俊光對上了視線,雙方同時僵在原地。
徐俊光的目光在戚眠挽著崔臣聿胳膊的手上繞了一圈,臉色變了又變,經過會議室那一遭,他原本以為自己之前的猜測是錯的。
如果不是后來崔臣聿特意提了,要把戚眠留在凱斯頓的并購案里,他恐怕會在會議結束后把她立馬踢出去。
那么大的案子,留不下一個已經得罪了甲方客戶的小律師。
可眼下看到兩人親昵的姿勢,徐俊光又弄不明白了,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時間不敢打招呼。
還是梁卓主動開口,打破了略顯尷尬的氛圍:“崔總,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豐嵐律所的合伙人徐俊光徐總。”
“徐總,這位是崔氏的崔臣聿崔總,旁邊這位是崔總的夫人,戚眠戚小姐。”
“崔總的夫人?!”徐俊光立刻變了臉色,眼睛瞪得極大,不可置信地看著兩人。
梁卓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頓了頓,一頭霧水地反問:“……怎、怎么了嘛?”
戚眠有些看不下去了,抿了抿唇解釋:“我就在豐嵐律所上班。”
這下,梁卓的表情也變了。
一直沒開口說話的崔臣聿這時忽然出聲:“我和我夫人還有事兒,就先告辭了,你們先忙。”
徐俊光愣愣地盯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男人高挑冷拓,女人纖細柔美,站在一起格外般配。
他忽然想起了戚眠當時暗示他的話:“我老公比我大三歲,平時工作很忙……”
原來戚眠真的沒撒謊!
等到走遠了,戚眠才遲疑不定地停住腳步,咬唇看向崔臣聿,“我沒想到會在這里撞上徐總,暴露了我們的關系,會給你帶來困擾吧。”
崔臣聿駐足,微微側身看她,深沉眸子注視著她,冷不丁地反問:“我昨晚說的話,你全都忘了嗎?”
戚眠的眸子掠過一絲茫然,仔細回憶了半晌,可男人昨晚說了那么多話,葷的素的都有,他現在指的是哪一句?
“你想增加自己在豐嵐律所里的籌碼,短時間內沒有上升資質的階梯,沒法提升至中級、高級律師,那就只能采取一種令徐俊光無法拒絕、無法反抗的人情往來。”
“區區一塊手表用來暗示,關系網太過薄弱,一擊即碎。像剛才那樣,將我們的合法關系展露在他面前,才是最直接、最徹底的。”
戚眠怔住,抬眸對上崔臣聿黝黑的眼眸,忽然萌生了一種錯覺。
他耳提面命讓她今天去公司找她,打著送飯的名義,實則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幫她建立這種直接徹底的聯系。
他不僅僅停留于昨天的口頭傳授,而是在今天用實際行動向她演示正確的做法。
“以后再遇到這樣的事兒,大可以不擇手段地去利用所有你能想到的人或事。只要你最終的目的能夠達成,便是最好的結果。”
戚眠心頭一動,下意識順著他的思路問道:“利用完了,我需要補償對方嗎?”
“當你站在一定高度時,對方被你利用,只會覺得是榮幸。”崔臣聿聲音低沉,一字一句,格外清晰抓耳。
“而現在的你,過于弱小,能讓你這樣隨意利用的人,只有我。”他眼神深了深,“而利用我,也是有代價的。”
“……那你需要我付出什么代價?”戚眠心頭一哽,卻又習慣了他的資本家作風。
等價交換是他的底線,將人敲骨吸髓才是他的本質。
黑心的資本家,怎么可能會甘心讓自己的利益受損呢?
哪怕是他眼下給戚眠上了課,課程的費用也被一筆筆記在賬上。
惡龍沒有教導公主盜取他財寶的義務,除非公主拿出等價的寶物來交換。
比如,公主自己。
崔臣聿的眼神深了深,定定凝視著戚眠好似盈著一汪水的清澈瞳孔,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半晌才說:“沒想好,先當作妻子的義務欠著吧。”
戚眠的思緒還沉浸在男人剛才話語帶來的震撼里。
正如崔臣聿所說,有了親身示范和現場演繹后,戚眠對他昨天那些晦澀難懂的道理,瞬間恍然大悟。
她還在思索著那些話,聞言,便訥訥地點頭應下:“好。”
單純的公主已經深入了惡龍的巢穴,卻仍將惡龍懷揣著惡意的誘餌當做饋贈。
崔臣聿沒再多言,長睫垂下時斂去了眸中所有深色。
繞過喧鬧的大堂,他拉著戚眠的手,往深處的一個包廂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