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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玨趕緊將手一甩,葉亦恭也愣了。但他沒空傷懷,正事要緊:“有事情,你跟我來。”
“你先說什么事?”
不太好說的事。
葉亦恭掂量完輕重,還是說了:“轉校生帶著四中一群人,和舊隊主力鬧起來了,在市立醫院那邊的家屬院籃球場。這事千萬別讓老師知道,希望你去勸一下。現在情況已經很糟了,再把事情鬧大,對誰都沒好處——你說呢?”
司機這時下車,把大奔的后座門打開。事情緊急,安玨沒再推脫,彎腰鉆了進去。
車里一路沉默,葉亦恭沒對事件添油加醋,也沒有說請安玨去勸的理由。
兩人心里都明白,是因為襲野在場。
沖突是他起的頭。
沒記錯的話,丁文麒就住在市立醫院家屬院。
襲野他們還不知道姜霖的事,現在急著上門討說法,只會讓舊隊那方占據道德上風。
更糟的是,鄭卉也住在家屬院。這樣一鬧,鄭卉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了,就不得不站隊。
安玨不由得又想到過去那句“情義兩難全”,先知先覺地緊張了。
一下車,就看到球場之上,兩派人仍在對峙著。
葉亦恭的形容還是保守了,在場的豈止是體育生,男生女生高矮胖瘦一應俱全。雙方都把能搖的外援全搖來了。
兩個人彎腰穿過籃球場的鐵絲門,并沒有引起旁人注意。
但襲野還是一眼看到了他們,腮幫不自覺陷進去。
抱臂的手也放了下來。
夜色幽昧,球場上的高壓鈉燈鋪了滿地洋洋的黃白光,沸水似的。看久了會臉刺頭暈。
安玨也一眼看到襲野,快步走過去,走到他身邊。
走到了,她掩人耳目地想去握他的手。
襲野卻一個閃身,直接避開了。
安玨呆了呆,收回手,孤零零地垂在校服邊。
四中的人群里,傳出斷斷續續的笑聲。
安玨抬眼看過去,是些不認識的女生。燙著挑染層次卷,三分褲配獵鴨靴,妝容濃艷,是老師長輩口中的小太妹。她們早也出了社會,吞吐煙霧的姿態行云流水。而有的隊員親一下掐一下女友的腰,也完全不避旁人。
過去襲野從沒讓安玨接觸到他原先的生活圈,但不代表他就和這個圈子隔離了。
被隔離的一直是她。
襲野徑直走去了人堆前。
“都別吵了。要到相機原來的儲存卡,我們立刻就走。”
他晃了晃手中的數碼相機,游走于音域之外的低音,沉沉地送進了所有人耳中。
對面站在最前頭的就是丁文麒,這時候也必須由他發話:“說了這就是原來的儲存卡,照片視頻都在里面,日期標著呢。你們非要胡攪蠻纏,我們也沒辦法。”
李驍嗆他:“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把我們要的視頻刪了?”
“很多電腦店都可以數據修復,盡管去修復就是了。”丁文麒看了眼襲野,“你已經去過了不是嗎?沒有就是沒有。”
襲野還是那句話:“所以我才說,這不是最初的儲存卡。你們把舊卡上的照片視頻都轉移到了這張新卡上,日期當然還是原來的日期。除了——那場關鍵場次的比賽。”
丁文麒雙手插兜,仍是胸有成竹:“以前怎么沒發現你想象力這么豐富?實話告訴你,這款數碼相機的sd卡早就停產了,國內根本沒貨。你完全可以去查。所以你說我們換了新卡,去哪里換,怎么換?你再編啊。”
四中眾人全啞火了。
誰都沒料到,丁文麒還留了這個后手。
安玨這才把事情捋明白。
要證明李驍和林子倫一級證名副其實,需要提供關鍵場次里,他倆出場時間超過一半的視頻證據。
倪宏韜說當時官方沒有錄像,卻不代表觀眾里沒人拍過視頻。還記得過去楊皓原提了一嘴,明中有專門的后援會,除了去到現場應援,一般還承擔著記錄宣傳的工作。
那么很有可能,當時有人用數碼設備錄下了那場關鍵比賽,并且還錄完整了。
而這個人就在明中的同學里。
就在現場。
籃球場之外,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這里畢竟是市立醫院家屬院,很多人都認識丁文麒。
被認識的人議論,他也會感到丟臉:“行了,但凡李驍和林子倫重要場次得分上雙,誰都黑不掉。”
四中有人不服:“還不是因為你們本土幫的隊員沒實力上場,驍哥他們才好心把耐高后半程的出場機會讓給你們!”
丁文麒冷笑:“你們自己作風不正,還怪上別人了?有這功夫胡攪蠻纏,不如想想接下來怎么辦吧,家委會已經決定把轉校生趕出明中了。看你們的表情,還不知道?”
襲野他們為了搜集證據,這些天忙得腳不離地。
確實是此刻才知道這事。
轉校生們聞言色變,都有點慌了。
襲野皺眉又松開,卻還是說:“一碼歸一碼,和你說不通,我直接和當事人說。這款sd卡國內沒了,她說不定可以從國外渠道買到。”
“你們這些四中的,是不是都有被害妄想?”丁文麒就差直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了,更要將當事人護在身后,“襲野,當初在學校食堂后門,你不挺義正詞嚴的嗎?現在還不是帶著一伙流氓當眾為難一個女孩子,合適嗎?”
丁文麒提的不知道是哪年的老黃歷了,襲野想都懶得想。
但他身后都是鞭炮樣的暴脾氣,還是老樣子一炸炸一串:“你他媽罵誰流氓呢?”
“小白臉就知道背地里陰人,嗯?哥幾個一起廢了他!”
“對!不用和他們講廢話,軟的不行來硬的!”
場面瞬間失控。
安玨也是這時才發現,今夜卓愷沒有來。
如果他在場,說不定還有勸住雙方的可能。
不知誰先沖到前頭搡了丁文麒一下,明中學生也怒了。
口水戰轉瞬變成了肉搏。
女生們尖叫著“快停下”,“要不要再找人來……找大人”,“這樣會出事”。
籃球場內打電話的打電話,打人的打人,完全亂成一鍋粥。
自從剛才聽到“女孩子”三個字,安玨就燃起不祥的預感。一面低頭向前走,口中說著“借過”,回應她的卻是一個殃及池魚的拳頭。
她一驚,立刻做出防御姿態。好在攻擊已經被忽然擋出的手掌截住。
襲野掰了下林子倫的手腕:“找死?看著點人。”
林子倫痛叫起來,襲野沒空管他,扭過頭,想先帶安玨出去,可她已經不見蹤影。
安玨自顧擠去了明中群體,看到了大家爭了半天的當事人。
心一下就墜到了谷底。
隔著丁文麒的手臂,鄭卉不敢看安玨的眼睛。
更意外的是,沒去晚自習的倪稚京,竟然也出現在了明中隊列里。
與往常愛湊熱鬧的興奮勁兒不同,她的臉上滿是空洞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