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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她反應快，既然門關(guān)不上，干脆直接大開。

就算沒人經(jīng)過，監(jiān)控也拍得更清楚。

然后她就看到andrew把手撐在艙壁，諂媚一笑。

“再過一站我就下船了，安小姐，不知能否加個聯(lián)絡(luò)……”

安玨直接把門摔上了。

關(guān)上了還聽到他哈哈大笑：“怕的話就把門關(guān)緊點，回見內(nèi)您。”

這晚的郵輪并不太平。

進了公海區(qū)域，孟加拉灣風暴從喇叭口地形逸散而出。風暴雖不在航行范圍內(nèi)，郵輪卻還是受到了影響，顛簸不止。

而且船飄在海上，客艙內(nèi)濕度很高。安玨又有些頭疼，止痛藥吞了兩片，效果并不明顯。

饒是她睡眠質(zhì)量再好，也很難睡著。

更何況，通道外一直傳來不尋常的動靜。

是凌亂交疊的腳步聲，伴隨著男性粗重的氣息，間或有女人的嚶嚀。但凡有點廉恥心，就不該去偷聽。

但此刻，安玨整個人都已經(jīng)貼住了門板。

只因她聽見了女人含糊不清地在問：“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啊？”

而那個商人，則用之前在舞會上威脅過安玨的聲音，低聲誘導著：“你能不知道嗎？”

“討厭啦。”

女音嬌柔得像一滴萃取的酒液，飽含醉意。

或許他們本就是情人？抑或是，愿者上鉤？

在這樣的地方，不足為奇。

何況andrew一再提醒安玨，沒事不要開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馬上就要從這份工作脫身了，何苦趟這渾水。

安玨在床上翻了個面，舷窗之外，海浪比夜還黑。

可半分鐘后，她就坐起身，打開了門。

因為在女人出現(xiàn)之前，商人可疑的腳步聲，就在安玨門外徘徊已久。

安玨不得不懷疑，是不是有無辜之人，代她受過了。

今晚在舞會上，那個商人就是因為知道安玨是個調(diào)音師，沒背景沒威脅，才敢那么肆無忌憚。

門外被他誘哄的女人也是這樣嗎？

安玨想了又想，還是沒法說服自己作壁上觀。

她的客艙在第七層，跟著那兩人一路乘直梯往上，再出來，是郵輪高層的休閑區(qū)。

室內(nèi)泳池后面設(shè)有閘機，而過了閘機的線，就是這艘郵輪的頭等艙套房。

可以說過了那條線，大多數(shù)社會法則就會失靈。

所以安玨趕在他們跨線之前，猛地拉住女人的絲質(zhì)手套。

女人穿一條抹胸裙，天鵝絨寬檐帽斜斜地卡在發(fā)頂，轉(zhuǎn)過頭，一張小臉蒙在帽檐投下的陰影里，愈發(fā)神秘嫵媚。

可她的表情卻堪稱懵懂，眼神迷離，嗔怪道：“你拉我做什么啊？”

這一看就醉大了。

安玨一把將她攬進懷中，故作親密：“拉你回屋睡覺呀！都幾點啦？叫你別喝那么多。喝蒙了是不是？路都走反啦，客艙在那邊，我?guī)阕娞菹氯ァ！?

那女人手指套房位置：“胡說，我明明住這邊呢。”

商人一下認出安玨，笑不可遏：“調(diào)音妹，別攔著人家進步好吧。你眼紅？還是想被我一次玩?zhèn)z？”

這話太下流。

安玨也不裝了，冷笑道：“就你這樣，一次兩個你吃得消嗎？不怕馬上風。”

“你他媽找死？”

商人也是喝了酒的，被安玨的話一激，腳下打滑，直接把那女人的手撒開了。

安玨立刻將女人往后重重一推，顧不上對方會不會疼：“醒了沒有？醒了快叫人！”

她沒法帶一個醉酒的人逃跑，只能替對方爭取時間。

到手的美人就這么飛了，商人氣急，下手就沒分寸了。

他緊緊擰著安玨兩條細胳膊，幾乎擰彎。一個調(diào)音妹，可給她能的。

“臭娘們敬酒不吃，信不信老子讓你一下船就丟了工作？”

安玨痛得笑起來：“神經(jīng)。這單干完我就金盆洗手了，還怕你啊？”

她手上動彈不得，還好今天舞會時就把商人踩得夠嗆，現(xiàn)在就專往腳下發(fā)力。

商人被她踩得痛叫，罵聲都含糊起來。安玨自覺夠文明了，這種時候都沒想過往他兩腿之間踹。

一路拉扯到室內(nèi)泳池旁，安玨艱難轉(zhuǎn)過頭，那位女人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應該是清醒過來，去叫人了。

也可能，女人只是害怕惹上麻煩，跑了。

可安玨救都救了，其他的，想太多也沒用。

解決眼下麻煩要緊。

剛這么說服自己，通道那邊的腳步聲，就鼓點似的迭沓而來。

得救在望，安玨一下子就放松下來，也實在是沒什么力氣了。商人卻心有不甘，這時才想到也動腳，就從鞋底掃了她一下。

掉進泳池的瞬間，安玨還是沒在怕的。

雖然她不會游泳，但小時候在河里撲騰過幾次，就掌握了讓自己浮在水面的笨方法。何況郵輪泳池四季恒溫，還有人拿它當溫泉泡呢。

可不知是高檔設(shè)施徒有其表，還是船員忘了調(diào)溫。人不走運喝涼水都塞牙，她掉進恒溫泳池，都能碰上全池冷水。

旁的都還好。但安玨的手，多年前受過不可逆神經(jīng)損傷，差點全廢，是絕對不能泡冷水的。

過去無論洗碗還是沐浴，她都很小心地保護這雙手，非溫熱水不用。

畢竟十指連心，舊傷疼起來，真叫鉆心刺骨。

而在這樣密不透風的冷水里，她疼到吸氣，冷水大量灌入肺葉，止不住開始下沉。明明離泳池扶梯不遠，可人在極度恐慌時是沒有方向感的，許多溺水身亡的人就死在離岸幾米處。

掙扎中，耳朵也進了水。什么都聽不清了。

指揮和喊叫聲，下餃子似的入水聲，雜亂不清，越來越遠。

她迷迷瞪瞪地被拉出水面，感受到厚重柔軟的浴巾披在身上。

而將她裹緊浴巾抱上擔架的男人一直虛握她的手，左右翻看，眼中有難以言喻的驚痛。

醫(yī)護人員解釋了幾句，那雙手又顫抖著落到她臉上，比她的臉還冰冷。

安玨極力睜著眼，想看清他，又想問他什么時候上船的。

問他這十多天去了哪里，一切都還好嗎。

可她凍到慘白的嘴唇動了又動，卻只發(fā)出三個音節(jié)：“我沒事。”

——今晚只是意外，她不會再沖動，不用記掛她。

再然后，意識就徹底消散了。

安玨醒來時不辨晨昏，客艙的窗簾拉得很密。

但當眼縫裂開一線，她就知道不是在自己房里。

套房的裝修和擺設(shè)，拍賣而來的藝術(shù)品甚至可以當作生活用品陳列。所以人也成了標本。

她支臂坐起，醫(yī)護人員正好端起治療盤出去。原本站在窗邊的男人走至床邊，溫言問：“醒了？還有沒有哪里難受？”

正是十天前，安玨在電話里聽到的那個聲音。

而眼前人也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一張臉，高山根高眉骨，鬢角也濃秀。

從前論壇說他龍章鳳姿，一點也沒有夸張。

可同樣一張臉，他和昨晚她落水后握著她的手的人，并不是同一個人。

誰都有可能認錯，但安玨絕不會。

所以當眼前人將手背貼近安玨額頭，她是條件反射地避開。

這一避，碰倒了床頭柜上的茶杯。

溫水浸濕床單。

驚訝、難堪、陌生……都不足以形容安玨此刻感受。

男人沒有開口指責，慣用的右手收回，連抽了幾張柔巾紙，準備擦拭水漬。

安玨阻攔：“我自己來就好，盛公子。”

他看了她幾秒，笑著收斂又浮現(xiàn)：“好久沒見，就這么稱呼？”

確實好久沒見了。

安玨穩(wěn)住氣，抬起臉，終于叫出他的名字。

“盛泊聞。”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切校園線的最后部分，契訶夫之槍不停開火。可能有點虐。

再回都市線就到結(jié)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