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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緊張:“你去做什么呢?”
他沒察覺似的,揚眉:“不是說柴火間還有臉盆要賣給我?”
原來是之前在北京的玩笑話,她放了點心:“你也沒提前和我說,你回來了呀。”
“想說的,你沒接電話。”
安玨拿出手機,確實是開了靜音——畢竟這些天總待在醫院。
她調完模式,襲野已經喝完手中冰飲,走近了,拉住她的手。
可他手心還有冰珠,刺得她反射性地躲開。很快又鎮定下來,回握住他,鼻尖抽動:“你回來前是不是泡過溫泉?”
“沒有,怎么?”
“身上一股子硫磺的味道呢,要不要先去洗個澡?”
“等會兒吧。”
一問一答間,安玨已經被他攬住腰,那種硫磺氣息更刺鼻了。簡直像硝煙。
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樣,但具體哪里不同,她也說不上。表面還是風調雨順的,呼吸卻帶出湍流的引線。
她無端感到心慌,自覺現在還不是提出國留學的時機:“冰箱里沒什么菜了,我叫點外賣吃?”
“我吃過了。茶幾上有甜點,要不要嘗嘗?”
安玨點頭,然后就被他帶到了沙發前。
大小棕櫚木盒由下至上堆疊,拉開系法別致的絲帶,里頭是婆羅洲蜂蜜千層糕,柚木冰酪和椰糖金磚。她心想他這趟是又回了南洋。但也只是說:“又給我帶這么好的東西呀。”
“只怕你不收。”
“怎么可能,你送什么我都喜歡。”
話音才落,她就看到了另一個小小的盒子,首飾盒,正捧在他手心。
盒子的形狀,這種質地,放不了除戒指以外的東西。
太突然,又好像蓄謀已久,才會這么不經意地順理成章。
他等不及她主動揭曉,已經把盒子打開。是顆完美無瑕的橢圓形粉鉆,足有拇指大小,不用搭配碎鉆就已經足夠華美,拿來做項鏈都太奢侈了。
“這是什么?”安玨不傻,也不能再裝傻,“別開玩笑。”
“奶奶已經把戶口本給我了。挑一個你喜歡的日子,我們就去登記好不好?”
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已經半跪在地上,抬頭看她。
這話說得輕松,但他似乎還是太緊張,不自覺地笑了下,笑意干澀。
安玨不能面對這個問題,轉移重點:“戶口本?什么時候的事。”
這不是關鍵,但襲野還是覺得有必要和她說清:“上次你生病,我陪奶奶掛吊瓶。剛好就提了這件事。”
事實卻是他已經做了很久很久的準備。
那天從小東巷接奶奶出門,到了診所,他跟醫生接洽完,躊躇要不要更深入一層問老人的病癥,尤其是眼睛。
安玨說過,這是早年奶奶動脈瘤破裂的后遺癥,所以視力一年不如一年。
可他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后方在給奶奶扎針的護士沒扎到血管,自己驚叫起來。
襲野快步走過來:“怎么回事?”
護士心驚膽戰地看他一眼,更怵了。
奶奶笑瞇瞇的:“老人家的手愛發抖,不太好找地方,是不是啊女孩子?”
護士還在實習期,有點手生。低頭又折騰了一陣,總算把輸液推進血管。
襲野到底沒再說什么,挨著老人坐了下來。
十分鐘后,奶奶便讓他先回去:“每次都兩三個小時的,小盛,你工作忙就先走啊。”
“這段時間不忙,沒事的奶奶。”
“玉玉最近找工作,還順利嗎?”
“我想讓她再休息一陣。她在琴行簽的單還沒做完,八月還要跟郵輪出行。我不想讓她去,但她堅持。”
“這孩子從小就很有主見,負責的事都一定要做好才行。”
“是。”
“可就有時候啊,她的性子也太拗了,過去才吃了那么多苦……”
老人渾濁的眼珠一顫,不再說了。
襲野心頭發緊:“過去怎么了?”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安玨總對大學生活避而不談的緣由。
剛出國那兩年,他嘗試過從特戰隊逃離,只想著回來看看,看一眼也好,卻被發現抓回,一關就是幾個月的禁閉,再出來就被流放到孤島,連逃跑的機會也沒有了。
再后來,三年又三年,算一算她早也畢業。
奶奶想了很久,最后說的也是很久以前的事:“年紀一大,就愛說過去的事。玉玉是個可憐孩子,很小就沒了爸媽,那時家里要賠好多錢,我白天在裁縫店做工,傍晚就去礦山后面的鍋爐房撿煤核。”
安玨父母的事,襲野只知道大概的輪廓。而出事之后遇到多少困難,她從來不講。
“有天晚上,我覺著后面有人在跟,晚上礦山一個人也沒有,我真怕煤筐被壞人搶走。我還等著天亮拿去賣,給玉玉交秋游費呢。結果跟著我的就是她呀,也不知道哪里弄來的布袋子,撿了大半袋煤核,又沒有煤渣鉤子,臉啊手啊都黑黢黢的。我就問她為什么不回家吃飯啊,她說不餓。讓她回去看電視,她說不好看,看不懂。我那時忙啊,才發現她衣服褲子都短了,兩個腳踝瘦得跟麥稈似的。小孩子啊,怎么會不想吃飯,不愛看動畫片呢?”
“我牽她回家,給她錢,讓她先買點秋游路上吃的零食。她說已經跟老師講了,不去秋游。我以為她在學校被同學欺負呢,畢竟她爸媽……那時很多人說話不好聽,說不定也讓孩子聽去了。她姑姑就跑去學校找老師了解情況,回來眼睛哭得通紅。有些小同學嚇唬玉玉,說沒爸沒媽的孩子是要送孤兒院的。難怪她是一直在怕,怕我們會把她送走。所以我走到哪里她都要跟著,問她也不說。你說哪有這么傻又這么犟的孩子呢。”
老人說不下去,眼睛也紅了。
對面之人呼吸滯澀,也一個字擠不出來。
奶奶拍拍襲野僵硬冰冷的手背:“如果玉玉的性子有哪里擰巴著,讓你不痛快了,奶奶也希望你能耐心多多擔待,讓讓她。”
“她沒有。她很好,什么都好。”他停了下,又說,“我會的。”
“那謝謝你了,阿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