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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樂意
安玨對名勝古跡沒什么特別的向往, 但既然來了北京,景點肯定還是要逛。
白天他們?nèi)チ锁B巢和水立方,就近吃了炸醬面當早餐。安玨不是很喜歡。大概是醬料里有機酸含量高, 吃完牙齒間會產(chǎn)生難忍的發(fā)澀,一旦磨到,就像在凹凸不平的石頭路上摔了一跤。
直到襲野給她買了一罐木糖醇, 這種感受才有所好轉。
從奧林匹克公園出來, 一路往南, 中途經(jīng)過南鑼鼓巷, 他們下了公交。
巷口在翻修地鐵,兩側都是胡同平房,走道無法拓寬, 進巷就要等幾分鐘。人氣很旺的青年聚集地, 安玨難得湊了回大熱鬧。有些店做了90年代懷舊風,進去之后看到了鋁皮水壺,藕色那款和她小時候家里用的很像。
還有那個洗衣洗菜混在一起的臉盆,安玨轉頭問襲野:“當初全國人民家里的臉盆, 底下是不是都印著這鯉魚和大紅花?”
襲野也同意,又問:“要買嗎?”
她瞅了眼價標, 嚴肅道:“不買, 但我可以賣。小東巷柴火間還有幾個, 算這邊半價, 您看成不?”
“成交。”
一路上, 安玨被這地價抬起來的高消費逗笑, 鐵了心要當鐵公雞, 只看不買。
可走著走著, 襲野忽然拉不動她了, 便去捏她的手心:“怎么了?”
她欲說還休的樣子:“這家奶酪店很有名呢……”
“不是說絕對不在這條街花一分錢?”
“好嘛,不吃了。”
他已經(jīng)伸手掏手機,笑得縱容:“想要哪個?”
“不要啦。”
“點評上說紅豆雙皮奶最好——”
“再來個豆沙奶卷吧。”
買完奶酪,安玨邊走邊抬起勺子:“嘗一口,真的好香。”
襲野俯身,卻沒有吃安玨手里的雙皮奶,而是揩去了她嘴角一點白色碎末:“一會兒你要吃不下午飯了。”
安玨想當然:“走到吃飯的地方還遠著呢,到時候就消化了。”
人果然不能把話說得太滿。
才拐過幾個彎,人煙散去,一幢四合院掩映在灰墻碧瓦之下。紅漆大門上鑿著齊整的鎏金門釘,門旁有個封閉小窗,襲野叩了三聲,側邊小門很快就開了。
安玨搞不清楚情況:“民居景點嗎?”
襲野牽著她往門里走。他個子高,進側門還要彎點兒腰:“午飯地點。”
安玨真怕他撞到頭:“不能走正門?”
襲野看著她:“正門要十個人才拉得開,開了就要敲鐘,過去上三旗老規(guī)矩。你想這樣當然也可以。”
安玨不想敲鐘,卻很想打退堂鼓:“我能選擇去北海邊吃爆肚嗎?”
“來都來了。”襲野朝迎上來的侍者略一點頭,“想吃的這里有。”
原來這是一處會員制食府,京中老字號齊聚,不對外開放。
通行的抄手游廊古樸筆直,朱紅碧漆的掛落,每條枋梁都是一副花鳥畫。兩側被不可視玻璃封住,地面用的是萬字芝花鋪地。
安玨被這迷宮式的花樣迷了眼,下意識用視線找線條的出口,沒找到,人已經(jīng)進了跨院。
最后也沒看清這棟建筑是幾進的格局。
他們坐在耳房前方的八仙桌,不同桌位間以屏風隔斷。
院內(nèi)正中有一方影壁,壁前搭著小戲臺,角兒已經(jīng)開唱。侍者送上菜單的同時,還給了一折戲單。
安玨聽不懂京劇,點戲的事交給了襲野。實則他也是半桶水,上頭唱什么他就聽什么。
翻著菜單,安玨每樣都想試試。目光偏向襲野,想問問他的意見,卻發(fā)現(xiàn)他眼神有點可怕,不由得問:“怎么了?”
襲野搖頭:“沒事。”指尖一下下敲在菜單,恢復了氣定神閑,“隨便點,量都不大。”
“你來過?”
“嗯,談事情。”
“那你肯定聽過戲,知道現(xiàn)在唱的是哪一出么?”安玨支著腮,小聲地有樣學樣,“世上何嘗盡富豪。也有饑寒悲懷抱,也有失意痛哭嚎啕……”
很小的時候,奶奶帶她回漁村老家。夜里村外支出一個棚子,流動的戲班子來唱高甲戲,《孟姜女》什么的。年輕人不喜歡,來聽的都是老一輩。安玨不用人抱,自己搬把小板凳就能安安靜靜地聽完,聽完還記得住,回家能跟奶奶完整唱出來。
“《鎖麟囊》,”襲野掃過點好的菜,合上交給侍者,“加個天福號醬肘子,片薄一些。”
這里確是個適合談事情的好地方。
服務員都簽了保密協(xié)議,會員也受過背景審查。夠隱私,也雅致。
襲野那側的屏風后很安靜,前端站了兩個保鏢,目光警戒。安玨不敢多看,轉頭觀察自己這邊的屏風,后頭不時傳來碰酒杯的聲響。
在座是幾位香港人,粵英雙語無縫切換,偶爾也講兩句國語,當專有名詞出現(xiàn)翻譯偏差的時候。
菜上得很快,襲野喚她:“先嘗嘗醬菜。”
安玨回過頭,下了筷:“六必居的?”
“舌頭這么靈。”
“北京醬菜我只知道這個嘛。”
想吃的爆肚是和炒肝一起上的,蘸上麻醬一點不膻,還很爽脆。
但嘗過幾口,安玨還是放下了筷子。是無端覺得下頭的人吃吃喝喝講講,臺上唱念做打的角兒卻無人欣賞,未免太不恭敬。
結果想什么就來什么,隔壁那桌香港人論起了戲。
但論的又和戲沒什么關系,他們調(diào)侃的是臺上這位角兒的來頭。
因為談的是國粹,外語講不清楚。香港人也徹底講起了國語:“什么來頭?梅程荀尚,是哪一派的傳人?”
“那倒不是。鐵帽子王知道不?這角兒是鄭親王那脈傳下來的。”
“皇親國戚啊?”
“嗬,什么年代,通天紋都淡了吧。可這女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年輕不懂事居然跟個戲子跑了。氣得家里直接給除名,支援斷了,她現(xiàn)在后悔也晚咯,活該賣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