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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不可能的事,可看著他無比真摯的神情,安玨藏在心底的那些話,就是說不出口。
她眼眸微顫,經過體溫加熱愈發含情脈脈:“好啊。”
而去北京之前,安玨還有亟待處理的事。
說好要陪倪稚京去做核磁共振的。
周二一大早,她垂死病中驚坐起,驚動了坐在懶人沙發上的襲野。
他摘下眼鏡,筆記本電腦也合上丟在地毯,坐久了尾椎發麻,尤其對于他們這些有健身習慣的人來講。單手撐地站起身,幾步走到床邊:“怎么起來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在找什么?”
安玨情急之中只聽到最后一個問題:“我手機呢?”
襲野轉身從梳妝臺上拿過手機,遞給她。
“我記得手機放在床頭柜的?”
“你睡覺的時候有電話打過來,我幫你接了,順手擱在那。”
“幫我接電話……是稚京打來的嗎?”
“嗯,我說你病了,這兩天沒法出門。她說那就好,讓你好好躺著。”
安玨無語:“什么叫那就好……我今天要陪她去醫院,她一個人,萬一跑了呢?”
襲野也聽無語了:“有人陪她去,不用擔心。”
安玨還是不放心,直接一個電話打過去。倪稚京卻掐掉了。也不知是不是病區不讓通話。
她仍是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襲野皺眉,語氣不覺有點強硬了:“都說了不用擔心。”
她搖頭:“不是,是還有件事。奶奶今天要去掛水,哎,我怎么忘這忘那呢。”
“你生病了。”他還是沒有改變主意,卷平袖管拿起外套,“你別動,我去。”
奶奶定期要去診所通血管,很常規的復診,確實不至于全體出動。
安玨想了想,乖覺地躺下:“小東巷外面那家街道醫院就可以了,醫生認識奶奶。”
襲野替她拉上被子:“知道了。那你答應我好好休息,別再亂動。”
他動作很快,外套穿好又系領帶。
手法比她盤頭發還熟練,抬頭抽緊的那一下特別性感。
都什么時候了,還在想這些。她收回視線:“我會的,你也不要生氣。”
他回想自己剛才語氣,輕嘆:“我有這么容易生氣嗎?”
超級容易。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得更緊:“好啦,是我愛生氣。我要睡回籠覺了,你可別吵我。”
隱約聽見他笑了聲,悄自關門出去。
安玨這個回籠覺睡得不安穩。
夢里倪稚京的檢查結果不好,很不好,病房內外進進出出,姜雪哭得癱在她身上。
驚醒后一身冷汗,她很強烈的沖動,夢到了誰醒過來就要找誰講話,何況本來就要聯絡。
從床頭柜摸到手機,一解鎖就看到倪稚京的消息:前頭不方便接電話。托你男人的福,我一出門直接被押上車拉到嘉海了。醫大附屬二院,多對一極致貴賓待遇,嗯。結果可喜可賀,問題小小,就是要吃兩個月的藥。
像是怕安玨不信,她連化驗單的照片都發過來了。
安玨長舒一口氣:對不起啊,我真想陪你去的。
過了十分鐘,倪稚京才回復:哼,油嘴滑舌的女人,我真是信了你的邪。我沒事了,你卻病了,哼。
安玨秒回:求你了,再信我一回吧。
倪稚京發了張截圖過來:請我看音樂劇,周末潭州大劇院有法紅黑,我要坐前兩排。再放我鴿子試試。
安玨忍俊不禁:我這就去定。
切掉聊天窗口,打開網頁檢索票務訊息。
襲野剛好回來,把外套掛在衣架,換上了家居服,然后就坐在床邊看著她。
她的手指還停留在手機屏幕上,抬起臉,笑了下:“奶奶還好嗎?”
他應了:“都好。”
“辛苦你啦。”
“你怎么就醒了?”
回籠覺睡了快三個小時怎么叫就?她抿抿嘴巴,忽然想到清晨醒來的時候,他抱著筆記本坐在一邊,明顯在忙,自己卻還支使他出門,心中一緊:“我是不是耽誤你工作了啊?”
他下意識想說沒有,思維打了個急剎:“你多休息,快點好,就不耽誤了。”又說,“別看手機太久。”
“等我買個票,買完就不看了。”
“電影票?”
“星期六的音樂劇。”她卷著下唇,有點干,“我想和稚京單獨去看,可以嗎?”
“當然。”他拿起鐳射保溫杯倒了杯水,開口前遲疑了下,“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沒有和你一起呀。可是稚京沒有帶男朋友,只我帶了,不合適。而且說好和你去北京,我又要耽擱了。”
“沒有關系,遲早會去。”
道歉和感謝,他們之間都不需要說。
安玨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親了一口,然后才笑著躺回去。
最難熬的就是病愈前那兩天,安玨自覺精神沒問題了,但身上乏力,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在床上翻書。
之前買的理想國譯叢,每本都是完整的理論體系,沒法看一段停一段,容易接不上。安玨花了三天才看完比較薄的《奧斯維辛》,便也不再翻下一本。
一時腦熱買了這么多,或許到最后也看不完。
剛好網購的英語教材快遞到家,襲野替她把紙箱拿到主臥,人又下樓去了。
他還是受不了家里有別人,沒兩天就讓家政離開。準備養生餐這種費時費力的事,他也寧可自己來。
傍晚時分,襲野照常把餐點放到三樓隔間。其實安玨可以下樓去餐廳吃,但走樓梯他是非要抱她,坐電梯又顯得很傻——這東西說是豪宅標配,但住久了會發現,基本只能用于去地下室拿車。
他推開門,主臥光源比以往要足,因此下意識往床上看去,就看到了她手上的雅思教材。
“怎么忽然想學英語了?”
安玨把筆桿子塞進書芯,合上了,才不動聲色地抬起頭:“嗯……最近在追英劇,生肉啃不動。字幕組翻譯得再好,獲得的也好像都是些二手經驗。所以我想自己學。”
襲野笑了下:“這樣啊。”
放著家里一個能和昂撒土著談雇傭關系法細則的人不請教,偏要自學,安玨也知道這個解釋很蹩腳,連忙轉移重點:“對了,我還買了西語書喔。你會不會講西語?”
他邁開步子,走向她:“會。”
話音伴隨他的身影一并靠近。
安玨倚賴床頭柜上的銀杏燈看書,人就靠在床沿,沒留地方給他坐。正想挪出一點空間,他卻直接蹲在床邊,仰起臉,目光交匯,他眼底有朦朧的溫柔。
安玨無聲一咽:“等你有空了,教我說西語好不好?”
“好。”
“其實我會說幾句最簡單的,以前看西甲聯賽的時候學的。vamos,加油。hola,你好。adios,再見。我的發音對不對?”
襲野像是出了神,卻說:“te amo.”
安玨的耳垂一下就紅了。
她不會聽不懂這個。
任何一門外語只要學點皮毛,幾乎都會接觸到:你好,再見。還有,我愛你。
世間最親密的兩個人概括起來,好像也就是你好,再見,我愛你。
但一生很長,無數幽微獨特的細節沉淀下來,才是愛情完整的模樣。
好比此刻她低垂的眼,泛紅的耳根,長久的沉默,都那么真實。
伸手將她稍亂的發梢挽回耳后,他低聲說:“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