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海吹風(fēng)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西裝三件套都是深素色,顯得鄭重其事。頭發(fā)也梳上去,利落的發(fā)際線完全展露,這最容易暴露五官缺陷,但他骨相好到不懼大光明,更襯著那樣一張臉,愈發(fā)山明水秀。
安玨確信自己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還在做飯的鄰里紛紛停手,探出頭專門打量他。
奶奶也好不到哪去,僅是看到襲野頂天立地的骨架就笑逐顏開,招呼著:“快、快去客廳先坐。玉玉,快帶人家進去坐。”
襲野將幾個沉重的禮盒擱在桌上:“奶奶,這是我?guī)У囊稽c東西,希望您不要嫌棄。”
這一上午,祖孫倆好像就是和收禮杠上了。
奶奶猶豫著要不要收,安玨才自作主張地拒絕了梁錚的禮,現(xiàn)下也不好意思催促奶奶立刻答應(yīng)。
沒想到,推來阻去的人情世故,襲野拿捏得恰到好處:“奶奶,是您吃慣了的一些土產(chǎn),都不貴。但我皮厚,也不白給。今天是來不及了,下次如果有機會,我想嘗嘗您的手藝。”
安玨有點詫異。
過去他是最不稀罕做樣子,最不喜歡說場面話的。
她幾乎忘了他有無師自通的本領(lǐng)。
而且他現(xiàn)在也不是做樣子,他說的話全出自真心。
奶奶笑得更深了:“好啊。玉玉,帶人家去客廳先坐,不用換鞋。我洗個手就來。”
不知怎么,奶奶這手洗得有些久。
襲野還是在門外換了鞋,安玨在柜子里翻了半天,總算給他找出一雙棉拖。他說了聲“謝謝”,穿上后就在沙發(fā)坐著,往屋內(nèi)掃視了一圈,沒多看。
房子應(yīng)該是近兩年才翻修過,地面墊高了,換成防潮的石塑地板。
家具新老參半,格局則是分毫未改。這種變化更接近于化了個妝,淡妝,還能完全看出本來的痕跡。
一切都和他記憶中差別不大。全世界只有這里,像是凝固了千萬年的琥珀。
隔著透明的蜜脂色,他看向安玨。她的素顏狀態(tài)有些憔悴,眼里團了霧氣。
他的呼吸更輕了。
里外三人都有點緊張。
安玨打開電視,默認(rèn)頻道在重播凌晨的英超聯(lián)賽。賽季最后幾輪了,豪門big6為了冠軍戰(zhàn)得如火如荼。
襲野默然。
相較籃球,她一直更喜歡看足球的。
“喝茶嗎?”安玨問。
泡茶要費不少工夫,襲野搖頭:“不了。”
“那……吃提子嗎?說是沒籽的品種。”安玨低著頭,剝下幾個在手心,碧瑩瑩的一捧,捧到他面前。
襲野接了,其實還是有籽的,籽很小,他咽了下去,目光還是沒動:“很甜。”
安玨終于說了:“你能不能別總是這樣看我。”
他疑惑:“怎么?”
她耷拉著腦袋,露出臉頰一點嫣紅,這時才有點血色:“現(xiàn)在在家呢,奶奶在。”
“知道了。”他轉(zhuǎn)過頭,對準(zhǔn)了電視,“你和奶奶說了我的情況嗎?”
“沒呢,”她推了下他的手肘,“你不會自己說呀?”
然后他就笑了。
電視里,中鋒接到前腰的下底傳中,進了個很漂亮的門前球。
奶奶終于進屋,襲野起身相扶。
在他倆高三那會兒,老人的眼睛就幾乎看不清了,嘴上提醒著:“您小心腳下。”
“自己家,不用擔(dān)心。”奶奶笑了,一徑坐下,坐在沙發(fā)邊,“聽玉玉說,你今天忙著趕路,我就不非要留你吃飯了。但下次一定要來。”
“一定會來。”
“好,好。孩子,怎么稱呼你呢?”
襲野罕見地停了幾秒。
這合該是他見家長之前,安玨就要向奶奶提及的基本信息。
安玨清了清嗓:“奶奶,我跟你說,他啊……”
“盛泊聞。”
他天生在低音區(qū)的統(tǒng)治力,壓過了安玨縹緲的輕聲。
安玨兩眼放大,訝然不已。
可襲野熟視無睹,重復(fù)著:“奶奶,我叫盛泊聞。”
奶奶自然沒有察覺到異常,又笑著問:“姓盛啊,是嘉海人吧?”
“祖籍是嘉海,不過現(xiàn)在全家都在外頭。”
“這樣啊……嘉海好,外頭也好。”
“這里才是最好的。”
安玨還在愣神,手不自覺攥緊了空茶杯。
奶奶摸了摸茶幾上的果盤:“玉玉說你們過去是同學(xué)。同學(xué)好,知根知底的……小盛,吃點水果吧?家里也沒什么可以招待你的。”
襲野低聲:“怎么會。奶奶,我吃著呢,很好吃。”
默了片刻,奶奶繼續(xù)找話題:“小盛,你現(xiàn)在是做什么工作呢?”
安玨回過神,拉了拉奶奶,是制止的意思。
奶奶抱歉地笑了:“哎,不好意思,老人家啰嗦,問這問那。”
襲野立刻說:“沒事的奶奶。我現(xiàn)在從事跨國商務(wù)相關(guān)的工作。”
“跨國……那是不是經(jīng)常要跑國外啊?”奶奶臉上浮現(xiàn)隱憂,“難怪玉玉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天天窩在家里,很少出門。你們兩個平時不太容易見上面吧?”
這話真問到點子上了。
襲野眼睫垂落:“只要有時間,我就會趕回來的。”
“那還是不要趕啊,年輕人要注意休息。玉玉平時就是太辛苦了,她現(xiàn)在給人家調(diào)鋼琴,收入還可以,但肯定比不上你們坐辦公室的舒服啊。我總說賺的錢夠用就行了,她就是不聽。”
“以后有我照顧她。我會照顧好她,奶奶。”
這兩句話,指向太明顯。
奶奶聽到了想聽的,欣慰地笑了:“好啊。”
安玨眼皮一跳,在茶幾下方輕輕踢了踢襲野的腳,朝他搖頭。
他會意,再說話,就是可有可無的,沒什么信息量了。
電視里解說的聲音驟然高起來,是裁判亮了紅牌,有球員被罰出球場。
安玨拿起遙控器換臺,央視五套在直播nba季后賽,對陣雙方球員的球鞋在木制場地上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她的臉色很蒼白。
襲野收回目光,起身:“奶奶,我該走了。下次再來看您。”
“就走了啊?那玉玉,送一送小盛。”
即便一勸再勸,奶奶還是堅持送到了巷口的水井邊,襲野的車就停在那里。
于是安玨又改口,說要送襲野到機場。
奶奶這才肯往回走,走得也是一步三回頭。
直到車子發(fā)動,引擎聲消失在小東巷盤桓的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