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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是，婚禮現(xiàn)場？

星體在夜海里沉沒，高懸的明月漸漸融作赤銅色。

前方的霧氣漸漸淡化，消散，露出懸崖，而下方就是深海。

深海卷起巨浪，無首無尾的墨綠色通天高墻，正在逼近他們。

可車速分毫未減，襲野甚至越開越快。

安玨渾身發(fā)冷，想尖叫，想喊他停下，雙手死死握著安全帶和前扶手。

握著握著，她卻又松開了。

那好。

那就一起瘋吧。

安玨并非是只敢在夢里這樣，事實上她已經(jīng)渾忘了自己入夢。

潛意識的力量，正把她推向他，推向無底深淵。

那種最本能的誘惑。

誘她向死和沉淪。

可墜落的前一瞬，襲野還是把她迅速推出車去，自己則急速墜入海底。

她的眼前驟然洇開大片血紅，染透了身上白裙——

安玨猛地睜開眼，呼吸急促，緩了很久才分清現(xiàn)實，視線也漸漸清明。

“奶奶。”安玨從沙發(fā)坐起，身上不知何時多出的毛毯滑了下來。她不自在地攏了攏頭發(fā)，又不著痕跡地把受了傷的手指藏在背后。

奶奶清晨四五點就醒了，給安玨蓋完毯子，做完早餐，已經(jīng)坐在旁邊看了她很久。

“醒啦？餓不餓呀？豆?jié){給你倒一杯好不好？你不喜歡五谷豆?jié){，所以做了純黃豆的，包子也有呀。”

“奶奶，你這樣說話，好像我還是個小孩。”

“你在奶奶這里，永遠都是小孩子呀。可有時候再一看，我家玉玉已經(jīng)長這么大了，都可以做新娘啦。”

安玨腦海里空白了幾秒。

新娘。

這兩字正中肯綮，虛實重合，映照著她不可告人的夢境。

但這兩個字從奶奶口中說出來，也未免太突然、太跳躍了。

安玨垂下眼，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脫下了身上的外套。

令她穿得如此不服帖的，披風似的西裝版型，只會來自男性，且是體格高大的成年男性。

奶奶的視力很不好，看東西往往是根據(jù)形狀輪廓判斷。

因此在老人眼里，這種違和感更加明顯。

安玨快速地眨了眨眼：“啊，這衣服是昨天從朋友那里借的，之后會還給人家。”

奶奶也隨她“啊”了一聲，慢慢地問：“可是玉玉，你昨天不是說，是和稚京單獨出去吃飯的嗎？”

去之前的確是這樣的，而之后種種，曲折離奇，難以贅述。

安玨刪繁就簡地說：“那個，其實我是陪稚京去相親了。”

可這么說，更不對了。倪稚京相親對象的衣服，最后穿到自己身上了？

這算什么事。

而且大半夜回到家又是洗菜切菜，又是大掃除的，還滿臉淚痕地在沙發(fā)上睡了一夜，舉止精神都失常似的。

真是越描越黑。

“奶奶，下次一定不會回來這么晚了，我也沒有做讓你擔心的事。我保證。”

好奇怪，她早就不是必須恪守門禁的未成年人了。可心里的那根弦卻拉得更緊，因為跌落更容易，就連自我說服的清規(guī)戒律，都已隨著年齡增長而喪失效力。

她其實遠比想象中還要沖動和脆弱。

以至于還要擺出奶奶，來拉住自己。

奶奶愣了愣，笑了：“不用和奶奶保證啊？你從小就很乖，從沒讓人操心過。但現(xiàn)在你這么大了，想和誰談朋友，和誰在一起，他只要對我們玉玉好，都可以啊。在嘉海那些年，你是不是談過男朋友，后來又分開了呢？”

“對不起。”

“不想說就不說，不用說。奶奶知道。”

“可我忘不了。”她很小聲地說，憋回去的傷心，又從哭腔中泄露，“奶奶，我忘不了。”

奶奶坐到她身邊，像小時候那樣抱著她，輕輕地拍她的肩膀：“那就慢慢忘，實在忘不了，就記在心里，也是一場經(jīng)歷。”

“……嗯。”

“不怕的，時間一長，就都會過去的啊。”

安玨反抱住奶奶，手臂壓住眼睛，不讓淚水浸濕衣裳。

都會過去的。

他會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