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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文松開攥緊的拳頭,想伸手拉還倒在地上的崔熠,張了張嘴,聲音干澀:quot;“我…我……
崔熠道不用他幫忙,揉了揉后腦勺,撐著地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沒事人一樣。
“無事,有防范心是好事,我最近是有些大意了,人都帶的少了。”他看了一眼李景文蹭破的胳膊,語氣隨意,“李同知今日先回去歇著吧,把傷處理一下。”
李景文應了,等回了家,夫人迎上來,
一眼看見他,驚訝地問:“這是怎么了?”
“沒什么,摔了一跤。”
“唉,年紀都一大把了,怎么還摔一跤就哭呢,摔這么疼嗎?”李景文忍不住抹抹眼睛,疼嗎?
身上沒那么疼,那大概是想起故人才這么疼吧。碼頭上,崔熠帶著人繼續巡查,過一會兒到棚子里歇腳,才偏頭問齊通判:“李同知很怕孩子?”
好似前幾次巡查碰見小孩,他也有些緊張,齊通判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道:“是有些,和從前的韓知府有些關系,”韓知府崔熠知道,他和李景文一同調任來明州的,一個死在任上,一個一待就是九年。
“當年韓知府調兵去守港口,結果倭寇從別處偷襲屠村了,韓知府原來在明州干得不錯,名聲也好,這樁事一出,立馬遞了折子上去請罪,可沒等到朝廷定罪他就沒了。”
“是自裁的?quot;崔熠了解過。
“嗯,那日有個小孩拿著一把小刀來刺他,說他是蛀蟲,是博名聲的昏官,害死了他全家,說該死的不死,無辜的人卻送命了。”齊通判望著遠處泊著的船,緩緩道,“被刺的時候李同知和他一道,那傷口淺得很,不要命,可韓知府當晚便自裁了。”
棚子里安靜下來,海風從縫隙里灌進來,涼颼颼的。崔熠默了默,揉揉脹痛的胳膊,想起李同知方才撲他的那股狠勁兒。李同知是為他而擋嗎?是無數次想為死去的人擋吧?崔熠起身,走兩步眺望海面,一艘艘船入了海,破開浪,往遠處去了。小孩不是來刺他的,這些船也不是走私,倭寇來一個打一個。不僅是韓知府,不僅是李同知,是整個明州被反復割開的傷口,總算要開始愈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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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意氣激蕩,崔熠很想找顧令儀說說話,她一定會夸他的。只可惜文采不夠沒辦法吟詩一首,崔熠有些遺憾。詩興大發又憋不出來的崔熠喂完貓回了屋,往里間走,瞧見顧令儀坐在案邊,似乎是剛看完信,信紙放在一邊皺著眉頭。瞧見崔熠,顧令儀把信遞過來:“崔熠,家里面來信了。”看看顧令儀手上的信紙,再看手上沒拆開的國公府的信,崔熠挑眉一一什么事重要到國公府和尚書府同時來信?
“太子終于立了?哪家世子?你這個表情,和我們兩家關系不好?”邊拆信邊想說沒事,和他們兩家都關系特別不好的話,那能是什么好人,干脆整下去好了。
但等看清信上的內容,舅舅要他去帶小孩?也是,他舅舅養孩子養一個死一個,找人幫忙也正常。但找上自己,國公府的助力之外,想來就是被自己的才華所折服了。見崔熠一臉沉思,顧令儀湊過去,有些擔心道:“崔熠,你什么想法?”崔熠喜歡這個差事嗎?日后社稷落在他頭上,他害怕嗎?崔熠放下信紙,道:“在想我真的是太有才干了,讓人根本忽視不了。”顧令儀”
她就多余擔心他!
不過那一晚,顧令儀和崔熠聊到深夜,先是夸一番陛下好計謀,一招釜底抽薪,既解決了寧王,也牽制了藩王。
崔熠點點頭,心想他舅舅還活的時候,還是要老實一些,畢竟他這塊老姜確實挺辣。
“累是累了點,但這世道,權力握在自己手里最安心。“崔熠不會主動害人,但更不想平白無故被人迫害。
“反正都是上值,在哪里都是上,皎皎你怎么想?”“我還是想修歷法,quot;顧令儀望著崔熠,兩雙亮晶晶的眼睛對視著,“陛下如今沒這個意愿,那我就先偷偷算,就像當初我算五星凌犯一樣,哪天時機成熟,我再拿出來。”
崔熠大放厥詞:“你一定可以的,只是欽天監監正做到頭也是五品,等我掌權了,我要把這個官職升一升。”
顧令儀瑞他一腳,讓他別胡說八道:“崔熠,你敢這樣亂來,我可不想和你一起蹲大牢。”
“好吧,quot;崔熠有些遺憾,但很快他想到什么,“對了,我母親說除了太子太傅的虛銜,等回京陛下大概要召我入閣,內閣那群老頭都留胡子,你放心,我不會蓄須的。”
顧令儀想了想崔熠蓄須的樣子,她忍不住彎了彎眼睛,好像老頭哦。感受到顧令儀笑中的不懷好意,崔熠緊盯著她,敏感道:“顧令儀,你在笑什么?你是不是在想我長胡子丑?”
顧令儀搖頭,看崔熠不信,她仰頭親親崔熠的下巴,道:“不丑不丑,你怎么會丑呢。”
為免崔熠深究,顧令儀忙岔開話題,“對了,崔熠,你教過孩子嗎?”“我帶過三郎和貓大王,應該也差不多?”“差得有點多吧,三郎是公主和國公爺養的,如何算到你頭上,至于貓大王,它只會′喵喵喵',連話都不會說。我告訴你,小孩子很笨的”兩個人嘰嘰喳喳聊得太晚,第二日一早顧令儀困得睜不開眼,崔熠卻精力充沛地在耳邊嗡嗡嗡。
“皎皎,今日休沐,我出去看了,天氣很好,風也和煦。”顧令儀閉著眼睛,她還困,她要睡覺。
“皎皎,今早吃蝦仁餛飩。”
她聳聳鼻子,這種趁熱吃的,崔熠會等自己起來再下鍋,但蝦仁放太久就不彈牙了。
糾結了一瞬,她伸出手,摸索著抓住他的胳膊,借著力坐起來,整個人軟塌塌地靠在他肩上,眼皮還黏著。
崔熠沒動,由
她靠著。
窗外鳥叫了幾聲,脆生生的。顧令儀慢慢睜開眼,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她手背上,崔熠沒騙人,春光融融。
顧令儀抱緊崔熠,臉埋進他胸口蹭蹭,提議道:“崔熠,春天又到了,我們去放紙鳶吧。”
崔熠點頭,幫顧令儀攏攏頭發,心想先吃餛飩,紙鳶前幾日他買了,明州哪里放紙鳶合適?等會兒早飯的時候讓觀棋去打聽……正想著,顧令儀從他懷里鉆出來,翻身下床,吸著鞋叫閏成。走了兩步,又回頭,沖他笑了一下。
晨光正好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柔柔的。崔熠止不住地跟著笑,他想,春天是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