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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令儀聽了想笑,她也真的笑出了聲。
“我問的是,你后悔如今的境遇嗎?你如今的境遇,不只有我們的關(guān)系,而是你、是江家的處境,江玄清你捫心心自問,你想回到夢里的情況嗎?”江玄清噎住。
“你如今比你夢里面過得好,不是嗎?”
“你沒有家破人亡,江叔叔還在,你官運暢通,不用吃那么多苦頭。顧令儀問他:“如果讓你回到夢里,你當(dāng)真愿意嗎?”江玄清猶豫了,他沒有回答,這便是他的答案了。顧令儀捻著棋子,道:“我也不愿意,我不想回去。”“我過得比夢中要好千倍萬倍,對于你,如今得大于失。這個夢于我們而言,是憶苦思甜,而絕不是要重溫的舊夢。”“所以,江玄清,你清醒一點,別總是這副作態(tài)。”顧令儀落子,“啪嗒″一聲,果斷又清脆。這次她落子的位置變了,她和夢中做了不一樣的選擇。江玄清盯著棋盤,固執(zhí)地還想落在原點。可她的棋已經(jīng)變了,顧令儀太聰明,她將棋盤都算好了。
他若落在原處,便是死路,如果不想輸,他只有轉(zhuǎn)變落子。他咬牙:“夢里不是十全十美,我們都不想回去,但我們的感情是真的,你同我做了一樣的夢,難道醒來時不會悵然若失嗎?”“顧令儀,你還記得嗎?你抱著我,說會陪我走到有光亮的地方去,都是崔熠一一”
“跟崔熠沒關(guān)系。“顧令儀打斷他,有些不耐煩了,“就算沒有崔熠,就算在夢里,我也遲早會離開你。”
“夢的結(jié)束,卻不是我們一生的結(jié)束,你沒發(fā)現(xiàn)最后那場夢里我總是在抬頭望天?你沒發(fā)現(xiàn),最后那局棋我一開始順著你,最后卻還是反殺?”“江玄清,我愿意陪你共渡難關(guān),不代表我愿意和你共度一生。”“夢里面做那些事的不是我,但那個人是我,我知道自己會做什么選擇,那不是我想要過的日子。夢里的她帶你走到有光亮的地方,她就會離開的。”顧令儀聳聳鼻子,聞到了螃蟹的香氣。
唉,從小到大,江玄清都腦袋不好使,簡單的道理卻要她多費口舌。在江玄清的恍惚中,顧令儀不再留情,幾下之后,江玄清舉棋不定,他不知還能下哪兒。
這盤棋局已經(jīng)沒有任何路可走了。
螃蟹的香氣飄過來,崔熠也不知究競是怎么做的,竟然把螃蟹做得這樣香,這樣嗆,嗆得讓人想落淚。
他聽見顧令儀說:“江玄清,你的棋藝進(jìn)步了,你在棋局上比從前更懂取舍。”
江玄清沒在一做夢的時候就跑回來找顧令儀,而是把鹽場的事情安排好才來。
“但即使這樣,這局棋你還是輸了。
“江玄清,既然輸了,那便要認(rèn)輸。”
大大大
崔熠端著螃蟹出來時,江玄清已經(jīng)走了。
棋盤剛收走,崔熠把托盤擱在桌上,顧令儀探頭一看,紅亮的蟹殼裹著醬汁,除了蔥姜蒜,還有紅色的碎末,油汪汪的,香氣沖鼻子。她問:“不是說清蒸嗎?這個是什么做法?”“香辣蟹,用了外商的佐料,螃蟹終歸寒,上個月你吃了不少蟹,這個月?lián)Q換口味,”
舊事顧令儀和江玄清兩個人解決最好,但清蒸蟹可沒有香辣蟹存在感足,讓該聞的人都聞到。
“螃蟹還有,想吃清蒸的話,晚上可以蒸兩只,配黃酒喝,中午吃點重口味的。”
唉,人只要找理由,話就會變多。
顧令儀沒去琢磨崔熠的小心思,伸手掰開一只蟹殼,酥脆,油亮,吸飽了醬汁。
咬開來,內(nèi)里的肉質(zhì)依舊雪白細(xì)嫩,卻香得令人咋舌。“崔熠,吃得嘴巴痛,這個真的沒毒嗎?quot;抽氣中,顧令儀邊問邊扛著痛繼續(xù)下手。
“是外商的佐料的味道,叫辣椒,沒毒。quot;崔熠其實只放了一點點調(diào)味,照顧顧令儀這個古人的口味。
說著崔熠也掰了一只,塞進(jìn)嘴里,嚼了兩下,也嘶了一聲。他都忘了,他也是個沒吃過辣的古人。
兩人面對面呼著氣,歲余從外頭回來,抓住了剛送完干凈帕子的閏成。“我回來時撞見江欽差,那樣子,跟喪家之犬也沒什么分別
。”對于這個胡攪蠻纏的“負(fù)心漢quot;,歲余是不吝于把落魄之語加在他身上的。她湊近閏成問:“小姐說什么了?是不是痛打落水狗出氣了!”閏成茫然地眨眨眼:“不知道啊,他們好像都做夢了。”歲余…”
什么亂七八糟的,就知道小姐刻意留閏成是有理由的!桌上蟹殼堆成小山。顧令儀擦過嘴,嘴唇還辣得發(fā)燙。對面崔熠還在大快朵頤地收尾,吃得眼皮都泛著點紅,顯得乖順又漂亮。顧令儀抬手拿帕子給崔熠擦汗,趁機(jī)按按他的眼皮,弄得更紅了。崔熠也老實得不躲,只仰著頭任她揉弄。
正吃著,崔熠想到什么,抬眼問:“我剛剛看后廚的桂花…顧令儀捏著帕子的手猛地攥緊,怎么這么快就被崔熠發(fā)現(xiàn)了!她連忙把手帕往桌上一擱,正色道:“崔熠,你比我和江玄清更早知道那個夢是嗎?是你改變了這一切?”
看到崔熠拿蟹腿的手都頓住了,顧令儀松一口氣一一這下好了,該緊張的是崔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