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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桂花

天妃宮的后殿比前殿清靜些，香客三三兩兩，或跪拜或求簽，低聲絮語混著簽筒搖晃的聲響,嗡嗡的，像低飛的蜂。崔熠不肯說他那上上簽所求為何，顧令儀也不計(jì)較，左右他求的事有個好兆頭，值得高興。

解簽的是個穿藏青色道袍的老道，他接過顧令儀的下下簽，道：“善人問什么？″

“最近做了些古怪的夢，我來問是何緣由。”道士低頭看簽，道：“欲去長江水闊茫，前途未遂運(yùn)未通′說明夢中事于善主來說無從下手，甚至頗為曲折。”

“如今絲綸常在手'，如今能決定走向的是善主你，只恐魚水不相逢'便是這夢中的緣分怕是難有善終。”

顧令儀解簽并沒有避著崔熠，聽到quot;沒有善終”顧令儀還沒說什么，崔熠立馬抓住她的袖子，問：“你這個怪夢里沒有我吧？”見顧令儀搖頭，崔熠愿意動腦子的時候還是很聰明的，他稍稍一想，便貼著顧令儀的耳朵小聲問：“你夢見江玄清了？”顧令儀點(diǎn)頭，她解簽沒避著崔熠便是不想瞞他了，這幾日顧令儀還在做這怪夢,昨日已經(jīng)到江玄清高中，宋氏突然發(fā)瘋罵她。“顧氏，你不要自以為情深義重，別老端著個雪中送炭的架子，讓玄清給你伏低做小。”

“是，你是在江家敗落的時候嫁進(jìn)來了，但我們江家不欠你的，說到底，還是你上趕著要嫁玄清，是你不要臉，哭著喊著要嫁男人。”回想起夢中宋氏的癲狂之語，顧令儀覺得自己低估宋氏了，她以為宋氏不過是人格上的缺陷，如今想來她之前不過是管中窺豹，宋氏這人已然瘋魔了。夢中的江玄清確實(shí)與她站在一處，為了她和宋氏頂嘴，可這就跟火上澆油一樣，江玄清一不在家，宋氏便變本加厲地折騰顧令儀。顧令儀自然也不是好惹的，宋氏時常是傷敵一千、自損兩千，但成日不得不把精力花費(fèi)在和宋氏這種蠢人過招上，顧令儀還是皺眉頭。這邊道士見小夫妻神色凝重，寬慰道：“其實(shí)下下簽未必不好，它寓意更準(zhǔn)確，告訴人有些事有些路行不通，及時止損。”顧令儀聞言扯扯嘴角，這道士還挺會說話，但一轉(zhuǎn)頭，崔熠解簽，她聽到道士說：“這是再好不過的上上簽。日出便見風(fēng)云散，光明清凈照世間。一向前途通大道，萬事清吉保平安。寓意善主所求之事平順光明。”“未必不好”和“再好不過quot;，這位道士是專撿人愛聽的說，瞧崔熠方才還心事重重，一下子被哄得眉開眼笑的。

謝過解簽人，后殿人越來越多，又有簇?fù)砩蟻淼囊馑迹櫫顑x連忙在崔熠的掩護(hù)下落荒而逃。

上了馬車，崔熠上上簽的勁頭兒放了放，先解決江玄清這個禍害，他拽上顧令儀的袖子，問：“皎皎，你覺得夢里面的日子如何？”這等大事，崔熠腦子轉(zhuǎn)得飛快，按照原著時間線，最近就是結(jié)尾，但劇情徹底改變，大概是原著投射到了顧令儀的夢里。崔熠自然覺得如今的顧令儀過得更好，但顧令儀呢，顧令儀是怎么覺得的？看出崔熠的躁動，顧令儀嘆一口氣，輕輕抱住他，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他的后頸：“我覺得道士簽解得不錯，若為孽緣，不得善終想來是好結(jié)果。她想，夢中雖是江家遭了難，卻更像是她的劫。她想辦法江玄清搜集證據(jù)，想為江伯父翻案，寧王頻頻針對。除了外憂，還有內(nèi)患，宋氏時不時發(fā)瘋，非要將娘家侄女捆在身邊，讓所有人都不痛快。若說夢里的那個她全無一點(diǎn)樂趣，那也有失偏頗，每每度過難關(guān)的間隙，她也和江玄清彈琴作畫放風(fēng)箏。

“苦盡甘來”聽起來也不錯，可這些“苦”都是江家的“苦”，本來和她一點(diǎn)關(guān)系都沒有。

甚至江家要吃的苦實(shí)在太多，她被困在里面打轉(zhuǎn)，無暇關(guān)心自己的事一-那幾個夢中，沒有哪一次是她在看書觀星。“這樣的姻緣，是下下簽的話，也并不會覺得可惜。”聽了這話，崔熠高興了，一點(diǎn)也不想鬧了，明明顧令儀捏他脖頸的力道很輕，他卻像被下了軟筋散一樣順勢一歪，腦袋沉沉地賴在顧令儀頸窩里。蹭了她幾下，崔熠突然想到什么，道：“對了，江玄清許是和你做了一樣的夢，他前兩日寫信給我，突然說他想回來找我們一趟。”自從上次被顧令儀罵過，江玄清老實(shí)許多，突然又起歹心，崔熠只當(dāng)他發(fā)神經(jīng)，如今想來，定是他也做了夢，又來勁兒想作妖了。“不過我和他言明利弊，如今他查到緊要關(guān)頭，該趁熱打鐵，否則容易前功盡棄，他被我勸下了。”

“幾天就夢完了一年的事，想來這夢也沒辦法纏人一輩子，等江玄清鹽政的事查完，我便想辦法將他打發(fā)回都城，叫他沒法再煩你。”見崔熠三兩下安排完，顧令儀有些意外：“我以為你要生氣？”生氣？

他氣顧令儀做什么？顧令儀白日忙著上值，夜里還要做怪夢，已經(jīng)夠辛苦了，要怪也怪江玄清。

等等，他可以生氣？

崔熠腦瓜子迅速轉(zhuǎn)起來，很快轉(zhuǎn)變思路，眉毛往下一撇：“其實(shí)我生氣了，只是我努力忍著，你也知道的，我一貫就是個不爭不搶的性子，我會好好忍著，不讓你費(fèi)心的，就是如果夜里發(fā)現(xiàn)我在床上偷偷哭，你也不用管。”見崔熠可憐巴巴的，越說越離譜，顧令儀暗道失策，本來崔熠都忘了，她起這個話頭招他做什么！

“如果夜里我哭得太大

聲，你就拿被角塞我嘴里，堵住聲音就小了，如果你舍不得，那就稍微忍一忍，我哭累了就昏過去了，很快就不吵…”眼看這事是沒法善了，顧令儀咬牙，摸摸崔熠的腦袋毛，湊過去輕啄他額頭，軟著聲音哄他：“我怎么舍得拿被角塞你嘴巴呢，如果你哭的話，我會安慰你，還要親親你的。”

顧令儀，你真肉麻，為了哄住崔熠，這么肉麻的話你都說得出口！你的操守，你的風(fēng)度，你的堅(jiān)持呢?

操守、風(fēng)度、堅(jiān)持確實(shí)很重要，但這些對付不了崔熠，肉麻的話可以。一句話下來，崔熠消停不少，起碼不嘰嘰歪歪了，只是拿腔作調(diào)地問：“真的會親親我嗎？”

顧令儀只好再親親他的嘴巴，果然崔熠瞬間樂開了花，眼睛亮閃閃地親了回去。

不帶一點(diǎn)狎昵，因?yàn)槭恰芭緡\quot;很響的一聲，響得顧令儀想笑。雖然忍得很辛苦，但她忍住了，畢竟如果讓崔熠看出自己嘲笑他，那就不是一個吻能打發(fā)的事了！

大大大

明州的秋日天高云淡，銀杏黃了，楓葉染紅，府衙后院的那棵桂花樹也悄然開花了。但九月的秋景，顧令儀和崔熠都沒來得及好好欣賞。顧令儀從假倭那里套到出海路線后，并未盲從，而是時不時乘著巡邏船只在近海處繞，確定了幾條航線之外，顧令儀還將假倭的聚集地圈在了雙嶼島附近而崔熠在兩位督軍的幫助下，解放了生產(chǎn)力，督軍募兵練兵，崔熠把時間用在他最擅長的事上，成功倒騰出了“水底雷quot;。九、十月刮東北風(fēng)，船能從東瀛順著風(fēng)來明州，百姓又剛秋收，對于真假倭人，都是他們進(jìn)犯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