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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夜襲
七月廿八,這些日子顧令儀和崔熠都住在定??h,大壩基本成型,崔熠正忙著四處驗工,顧令儀也沒怎么去陰陽官署,八月在即,在入??谟^潮更要緊。午時時分,顧令儀去了壩上剛修好的瞭望臺,站在此處,海情一覽無余。臨近月底,靠近朔日,潮差越來越大。
入??诿咳諘袃刹ù蟪保谝徊ㄊ亲訒r前后高潮,卯時左右退潮。第二波是午時高潮,申時退潮。
船是順水而行,潮汐變化之際海面上不少漁船出沒,他們退潮出海,漲潮歸港。
此時水位正處于高位,不少漁民在等潮落下去些,再順著退潮的海水出船,去海中捕撈。
漁民們湊在一處,討論最近的怪相:“官府放出消息說今年八月十八會有大潮,許是真的,最近子時我都有些不敢出海了,不知為何,這甬江入??诘乃槐韧甓几叱鲈S多?!?
周遭的都點頭:“是啊,午時的潮也比往年高一些,但還算正常,我最近都趁著午時出海了,就是要等到傍晚回來,時間一顛倒,明州早市魚都貴了?!鳖櫫顑x垂眼望遠處那道白線緩緩推近,身后傳來腳步聲,顧令儀回頭,是江玄清。
他停在幾步外,手上拿著一本書,沒再靠近?!拔疫@兩日許是要外出一趟,明日是你生辰,這書贈你,當你的生辰禮?!苯迩皫兹盏昧诵?,象山那邊的重要制鹽產區大嵩場涉及走私,他來明州一趟,名義上也背個涉及鹽引的差事,若能讓他揪出此事,確實是大功一件。但大壩這邊也需要人手,江玄清故而有些猶豫。顧令儀看了一眼江玄清手上的書,是本棋譜,封面舊了,邊角有些磨損。江玄清順著她目光看過去,補了一句:“這是當初我去沂城時尋到的孤本,一見這棋譜,便知道你一定喜歡?!?
買的時候很痛快,只是一直沒機會送。
顧令儀沒多想直接拒絕:“多謝,不過我不好收你的禮?!薄爸皇且槐酒遄V也不行嗎?崔熠就這般心思狹隘?quot;江玄清攥著棋譜,忍不住上前一步追問。
顧令儀后退一步,脊背抵上木欄,昧著良心反駁:“崔熠心胸寬廣的,你莫要妄加揣度。”
聽見這話江玄清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妄加揣度?就崔熠那樣子,他分明實事求是。
“行,就算崔熠心胸寬廣,quot;他壓著氣,“那我們都自幼相識,你收我一份生辰禮,怎么就不行?”
“他不介意,我卻不愿讓他誤解。”顧令儀說完便要走,可卻被江玄清伸手攔住。
顧令儀見狀站定,抬起下巴。
“江玄清,我是見你這些日子還算正常,這才和你好聲好氣說話,你確定要繼續得寸進尺嗎?”
顧令儀問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和,甚至還笑了一下。但江玄清看她這樣,便知道顧令儀快要被激怒了。身體比腦子更快,他下意識側身讓開,顧令儀從他身邊走過去,鞋底踩在木板上,輕盈的聲響,頭也沒回。
江玄清站在原地,攥著那本送不出去的棋譜,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澳菤J差當真帶人去大嵩場了?“謝宅中,謝家主問謝三爺。謝三爺點頭,道:“底下人瞧見了,本來那江玄清許是還在猶豫,但他去壩上見過知府夫人,大概是被拒絕了,轉頭就集結人馬去大嵩場了?!敝x家主點點頭,他去瞧過,入??诘拇髩涡薜卯斦婧冒。@位崔知府不僅家世好,本人也稱得上少年英才。
這人與人的天資能力怎會有如此差距,謝家主看了都心生不平,那這位和知府有過節的江欽差能甘心嗎?
若再有人將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放他眼前,他是會牢牢抓住,還是守著人家的壩,給人家做嫁衣?
如今人已去了大嵩場,結果不言而喻。
“抓私鹽販子可是個危險的活兒,他帶了多少人走?“謝家主問?!捌鸫a二百口口,從壩上下來,穿上甲胄急匆匆地走了?!敝x家主點頭,從大嵩場到定海縣,就算得到什么消息急行軍回來,路上也要五六個時辰,欽差此去,等他回來那是黃花菜都涼了。“既然如此,那就按計劃行事。quot;謝家主一錘定音。怪就怪這位崔知府太有本事,才來幾個月便有如此聲勢和功績,再耽誤下去若等他站穩了腳跟,那還能有他們的立足之地嗎?大大大
當日晚上,夜已經深了,屋里熄了燈,外面海浪聲澎湃,顧令儀和崔熠都沒睡下,甚至連外裳都沒脫。
兩人合衣躺在床上,顧令儀在崔熠懷中尋了個老位置,但剛抱一會兒,就不樂意了:“崔熠,你這個衣服刺繡好格。”“是嗎?quot;崔熠低頭,湊近瞧,顧令儀臉上有些紅痕,他上手揉一揉,溫熱又柔軟,“對不住,下次不穿這件了。”
顧令儀勉強接受崔熠的道歉,但還是一巴掌拍崔熠手上,揉兩下就算了,他還沒完了。
崔熠戀戀不舍地收了手,其實他還想聞一聞的,但最近補藥喝太多,他不敢聞,今晚許是有要緊事,流鼻血會耽誤事。不好親親嗅嗅,崔熠只好說話轉移注意力:“皎皎,今日江玄清送你棋譜,你怎么不收啊,你若是喜歡的話,其實我不介意的?!贝揿谝幌氲竭@事,嘴角翹得老高,但為了彰顯自己不介意,努力往下壓。顧令儀拍拍他的背,哄道:“雖然你的隱疾還沒
好,但不必因此退步忍讓,你介意的話說出來沒關系,我能理解的。”崔熠頓時一口氣噎在胸口,他沒有隱疾!
他才不是因為自己有缺陷才不好意思開口要求顧令儀!“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quot;崔熠深吸一口氣,決定坦白他根本不用吃藥。恰在此時,外面敲門聲急促。
“主子!瞭望臺值夜的來報,說有十來艘快船來了!瞧著來者不善!”顧令儀聽了,瞬間從他懷里彈起來,推著崔熠就要往外走。崔熠被她推著踉蹌兩步,危急時刻,崔熠心想一一今日有一場大亂子。
若是出了什么萬一,顧令儀是不是一輩子都記著他不行了?一想到這個可能崔熠頓覺眼前一黑。
他猛地轉身,抓緊她的手腕澄清道:“顧令儀,我沒有隱疾,等此間事了,我們試一試吧。”
顧令儀”
都什么時候了,崔熠還嘴硬!
大大大
子時時分,海面上黑沉沉的,船隊順著漲潮的水勢,滑進甬江入海口。船頭站著幾個人,矮壯,光著腿,腰里別著刀?;鸢压庹赵谒麄兡樕希E骨高聳,眼窩深陷,下巴刮得發青,髡發剃掉頭頂一撮,余下的在腦后扎成小髻為了進攻和撤退更利落,他們把船往里多停了幾丈,都提前踩過點,近來入??谒磺八从械母撸退愦5每坷?,退潮時的水位也夠他們駛離,不會擱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