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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舊案
自發熱那晚,已經過去了兩日,顧令儀只是偶爾咳嗽兩聲,以及指頭被扎了兩針放血,現在用力按還有點痛,其余已無大礙,可田御醫開了三日的藥。吃完早飯,顧令儀催促崔熠快去書房讀書:“雖然你鄉試名次不錯,但會試是天下舉子下場,不可懈怠。”
“今日你不去書房?quot;崔熠有些狐疑。
顧令儀輕咳兩聲,撫撫胸口順順氣,道:“病中需多加休養,過兩日我再去書房看書。”
好不容易將崔熠打發走了,沒多久歲余將今日的湯藥送過來,濃濃的苦味顧令儀接過欲喝,突然想到什么,提醒道:“前兩日發熱,總覺得那被子不清爽了,歲余你再拿出去曬一曬。”
瞥見歲余去抱被子,正背對著她,電光石火之間,顧令儀將手中藥碗傾倒,痛快澆了半碗,
“顧令儀,你這是在做什么?”
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誰,顧令儀被抓包了也很鎮定,甚至手腕翻轉,果斷將另外半碗也倒了。
抓都被抓到了,得把事情做痛快了才對。
顧令儀將碗放回去,扭頭望著軒窗外站著的崔熠,理直氣壯道:“你不知,這叫做不戰而屈人之兵。”
“倒之前我特地聞了聞,先給病灶一個下馬威,說不定它自己就嚇退了,這樣不費一兵一卒,豈不妙哉?”
崔熠聽得想笑,顧令儀為了不喝藥,真是什么歪理都扯得出來,他進了屋,吩咐正抱著被子的歲余:“夫人方才不小心將藥灑了,多虧我早有準備,今晨多煎了一碗,被子先放一放,先去將那碗拿上來,以免耽誤了夫人喝藥。”昨晚顧令儀喝藥就有支開他的苗頭了,以備不時之需,崔熠特地讓人煎了兩副藥。
待熱氣騰騰的一碗藥又端了上來,崔熠親自接過,將碗送至顧令儀唇邊。崔熠這廝是和藥房有什么生意往來嗎?就這么生怕人少喝一點?在顧令儀這里,崔熠顯然沒什么威懾力,將他支開再倒,只是稍微給他點面子,顧令儀當即把臉別開。
崔熠也不惱:“岳母昨日來家中瞧你,特地囑咐我照看好你,若這么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我怕是要找岳母請罪了。”顧令儀不可置信,崔熠居然要去找她母親告狀,一口一個岳母的,拿著雞毛當令箭,那是他岳母嗎?
但崔熠若去了,母親定不會輕饒了她,起碼要嘀咕半個時辰,顧令儀只好接過碗,憋憋屈屈地一口將藥悶了。
崔熠滿意地收了空碗,又將蜜餞塞顧令儀嘴里:“我看著你喝,這叫監軍,為防士兵偷懶,替將軍壓陣。”
顧令儀含著蜜餞,被苦得臉都皺巴巴的,崔熠打仗打得明白嗎?肅州無功而返,現在卻一套又一套的。
本打算回嘴,但一想算了,因為是真話,就別說了。真話傷人吶。
見今日顧令儀精神頭好許多,崔熠也沒走,而是將空碗遞給歲余,讓她先出去,關起門來問顧令儀:“那日宮中落水一事,你說苔蘚是第四復仇對象,其余兩個應當是我和我大哥,那還有一個是誰?”楊楹此前向崔熠提了事情的經過,昨日曲陵侯府還送了謝禮上門,顧令儀并無什么不快,還和許意綰約了之后要去驃騎將軍府向錢靖喬道謝,依照顧令儀的性子,這便是沒再記恨許意綰了。
將大嫂的敘述翻過來倒過去,也找不到那第四個人是誰,崔熠便主動開口問了。
顧令儀嚼蜜餞的動作停了下,要告訴崔熠四皇子威脅她家的事嗎?想起前兩日夜里崔熠熬紅的眼睛,顧令儀沒猶豫,道:“是趙恒,我與許意綰其實并不熟,往日里也沒說過話,那日她會來亭子堵我,其實是趙恒前腳來威脅我,后腳她過來以為我和趙恒私相授受,這才起了爭執,讓我落了水。”那日居然還有趙恒的事,趙恒這個不要臉的,怎么還單獨騷擾威脅別人的夫人?
崔熠腦瓜子迅速轉起來,一邊想著如何報復,一邊追問:“他威脅你什么?是否要緊,需要我幫忙處理收尾嗎?”既然已決定據實以告,顧令儀痛快道:“你上次不是和我說,宗澤有同年在江南瞧見了虞姜,當時我搪塞你定是人有相似,看錯了,但其實大概那就是虞姜,三年前虞侍郎身陷囹圄,我求我父親將虞姜和她母親送出了都城。”崔熠先是驚訝,隨即便是欽佩,他此前在肅州,消息不靈通,不太清楚虞家敗落的細節,一回來卻沒少聽宗澤悔恨,端著哭喪的臉,要緊的話一句沒有,來來回回都是他在父親門外跪得暈過去。
瞧,跪有什么用,真正有魄力的早將人不聲不響救出來了,又何來惺惺作態,悔不當初?
崔熠定定地瞧著顧令儀,她風寒初愈,巴掌大的臉,面色還泛著白,這樣細細小小的顧令儀怎么就能這般可靠。
“顧令儀,你真厲害,選你當合作伙伴,實在讓人安心。quot;夸贊的話不自覺從崔熠嘴巴里涌出來,她做得這樣好,這樣重情義,真可惜,不能大肆宣揚,則崔熠恨不得拿著大喇叭去外面喊,尤其是喊給宗澤和江玄清聽。得勝樓中,江玄清句句逼問她,將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帽子扣在顧令儀的頭上,簡直荒謬可笑。
將視線撕開,強迫自己望著墻面上婚前父親送他的那副“靜quot;字,再盯著顧令儀看,怕是忍不住要冒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