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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失算
秋闈分三場,前兩場是四書五經義和判論,崔熠記性好,閱讀理解和公文寫作都沒什么問題。
思維敏捷,加上寫字速度也練上來了,崔熠白日基本就寫好了,夜里略微檢查一遍就行,不用熬夜苦寫,但縱使應試留有余力,崔熠深夜卻很是難眠。號舍狹窄簡陋,墻板是木制的,形同虛設,隔壁學子挪個凳子崔熠都聽得一清二楚。
比起做題的苦,顯然在這轉身都覺得局促的小房間里待九日更難熬,尤其是隔壁號舍的學子簡直和便宜爹說的一樣,做個題而已,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而且最怕人笨還勤快,到了半夜還在寫,實在惱人。更過分的是,好不容易熬到此人要睡了,卻又聽見隔壁呼嚕打得震天響。前兩夜躺在薄木板上被吵得來回翻身,甚至覺得這是不是對方干擾競爭對手的一種手段,太長時間不睡影響狀態,崔熠后面干脆扯兩條細布頭塞耳朵里,腦子里想著再過十來日就要和顧令儀成婚了。顧令儀是肯定不會打呼嚕的,崔熠睡著前想。只可惜顧令儀送的香囊是提神醒腦的,現在最不宜提神醒腦,不然可以拿出來看看,睹物思人。
但如果顧令儀打呼嚕呢?崔熠突然想到這種可能。那也挺可愛的,和隔壁那頭豬一點都不一樣。月光透過狹窄的窗,映在崔熠的身上,同一片月光下,被猜測打不打呼嚕的顧令儀“阿嚏”一聲,歲余聽了,連忙將窗戶關上。“小姐,天氣轉涼,夜里就算看書也不好一直開窗了,可別著涼了。”顧令儀沒有爭辯,只點點頭,闔上《回回館譯語》,余光瞟見案頭的湖藍色繡著葫蘆紋的香囊,閏成前些日子做了幾個,送崔熠進考場不好空手,便隨手帶了一個給他。
既想到了崔熠,不可避免地想起他的豪言壯語,說他會高中,甚至壓江玄清一頭,那日顧令儀被江玄清氣到,倒希望崔熠說的是真的,事后理智回歸,也知此事極難。
崔熠小時候背個千字文都磕磕絆絆,后面又在肅州待了幾年,哪怕如今并不算愚鈍,奮起直追也需要時間。
崔熠這個連考場都沒上過的,不知其中的難處,顧令儀也沒潑他的冷水。崔熠抱著考一甲進士的心,就算排名靠后,努努力中舉還是有可能的。若是抱著只是中舉的心,怕是要榜上無名、名落孫山。雖說日后靠國公和長公主的恩蔭,或者顧令儀去求顧父安排,崔熠外放做官都可行,但受誰的好處就要看誰的臉色,哪怕是血肉至親,依舊是求人不如求己。
假若崔熠考不中,不知他數算如何,實在不行她緊急培訓他一番,讓崔熠之后試試明算科?
也不知崔熠在號舍如何了,今日是第二場的最后一晚,聽聞許多發奮的學子夜里都是不睡的,崔熠笨鳥先飛、勤能補拙,想來八成還在奮筆疾書吧。夜也深了,一想到崔熠許是強打精神在吃苦,顧令儀當即有些犯困了,大概是聽見別人在吃苦,自己就有點想享福了。“閏成,熄燈吧,今日都早點睡。”
大大大
八月十五,外面都在歡度中秋,貢院內卻在進行第三場考試,最后一場考的是策論。
隔壁號舍前幾日哭哭鬧鬧、捶胸頓足的估摸也累了,最后一日安靜許多,給了崔熠一個前所未有的舒適考試環境。
經過突擊學習,雖說崔熠還沒達到胸有成竹的境界,但也不心虛了,掌握了在封建王朝鍵政的尺度,不至于無意識寫些要掉腦袋的話。崔熠快速掃過卷面,前幾次考的都是如何治國安民,推行仁政,他早有準備,可崔熠看到策論題卻臉色微變,竟是問錢法與邊儲軍政?崔熠在肅州待了四年,按理說軍政他比其他學子都有優勢,可崔熠卻提筆遲遲未落。
掙扎片刻,最終崔熠嘆一口氣,提筆作答。八月十六,貢院門開,崔熠特地問了他隔壁號舍的中年大哥名號,大哥考試動靜大,睡覺不講究,但此時同崔熠說話輕聲細語,甚至還有些靦腆。崔熠感嘆果真人不可貌相,并暗中希冀與此人分道揚鑣,再無相見之日,起碼待隔壁這事別再有了。
出了門,崔熠在人群中一眼就瞧見了人高馬大、鶴立雞群的崔崇之,又環顧一圈,狠狠松一口氣,幸好顧令儀沒來。當日顧令儀送他入考場,崔熠留給她的最后一句話是千萬別來接他。雖說崔熠盡量注意清潔了,但九日八夜不梳洗,在方寸之地待著不挪窩,這落拓邋遢的樣子他可不想讓顧令儀瞧見。這般想著,崔熠小跑著朝崔崇之而去,熱情地給他一個緊緊的擁抱,全然不顧崔崇之極力偏頭,試圖離他遠一點的姿態。嫌棄他?嫌棄就對了!
崔熠覺得他這么倒霉和發癲大哥待隔壁,很可能就是便宜爹考前說那些晦氣話克的!
崔崇之屏住呼吸都不忘問:“二郎,考得如何?”崔熠想到策論題,又嘆了一口氣:“考得一般,有失水準。”崔崇之當即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怎會這樣?想想二郎你前些日子那般辛苦勤勉,為父都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