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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紹元先是一愣,隨后苦澀笑笑,鄭重地躬身長揖:“顧姑娘光風霽月,紹元感佩于心,惟愿珍重。”
顧令儀微微側身,只受了半禮:“無妨。愿沈公子此番鄉試,金榜題名,前程似錦。”
話都說盡了,便要送客,透過軒窗,外面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顧令儀吩咐歲余:“給沈公子拿把傘。”
等歲余小跑著將傘遞到沈紹元手中,顧令儀道:“這傘你拿走吧,不用再還了。”
人都走了,顧令儀推開軒窗,細細的雨絲斜織在天際,潤出一層朦朧的濕意。顧令儀自嘲地笑了笑,上一回同江玄清退親是個熾熱的艷陽天,上天是聽見她抱怨了嗎?故而今日給她補了一場小雨。檐角滴落的水珠,一聲聲砸下來。
嗯,下雨確實更應景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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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窗邊聽了會兒雨,顧令儀便打算回璇璣院了,卻不想歲余剛撐開傘,門房匆匆來報:“三小姐,平陽侯府的謝公子突然來訪,來找小姐你的,但他又沒有拜帖,要見嗎?”
顧令儀蹙了蹙眉頭,問:“他說是什么事了嗎?”門房搖頭:“謝公子只說是要事,一定要見小姐你才說。”謝于寅能有什么要事來找她?但謝于寅這個人懶散,下了帖子被拒后便絕不會上門,今日確實反常。
顧令儀沒多猶豫,便讓門房帶謝于寅進來,若是他又無事生非,她連著上次沒發出來的氣一起罵回去就好。
謝于寅腳步匆匆,門房給他撐著傘,但他身上還是有些濕漉漉的額,想來是騎馬來的,中途遭了雨。
謝于寅站在廳中,靴子走過的地方留下淺淺水痕,他望著顧令儀,想起來顧府路上碰見打著傘失了魂似的沈紹元,突然滋生出無限的勇氣,他道:“顧令儀,西苑晚宴那日,我說的不全是真話,當日我母親向你求親,不僅是我母親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今日謝于寅下值母親便提了七夕夜宴的事,母親是可惜顧令儀竟然被四皇子一派看中了:“顧尚書忠于陛下,并無站隊的意思,這事要折騰一陣了。前兩日謝于寅便知道顧家謝絕了自家的求娶,選中了沈紹元,可他前些日子也同沈紹元打過交道,也能瞧出他家謹慎行事的家風。謝于寅想起當時親事不成,母親對他的數落,說他做什么事都畏畏縮縮,遇到芝麻黃豆大的困難第一反應就是放棄,說是怕麻煩,其實是沒一點擔當,也難怪顧令儀看不中他。
母親罵他的話仿佛在他耳邊回蕩,謝于寅猛得從座上站起來,就要往外走。母親問他要做什么,謝于寅聽見自己道:“我去問顧令儀,沈紹元若是躲了,我娶她行不行?”
江玄清與顧令儀認識多久,謝于寅和顧令儀就認識了多久,顧令儀從小到大似乎都不需要人幫什么忙,哪怕是江玄清鞍前馬后,謝于寅也覺得那是顧令儀愿意使喚江玄清,并非江玄清真的有什么大用處。什么難題都能迎刃而解的顧令儀如今遇見了難處,而他這個一事無成的似乎有了一點用處。
謝于寅的“要事quot;確實在顧令儀的意料之外,她眉頭皺得更緊了,問:“你不是在說笑?求親也是你的意思?”
顧令儀面上的不信任顯而易見,謝于寅那點勇氣慢慢凝結,眼看著就要碎了,他強撐著吞吞吐吐道:“上次西苑我對你撒了謊,其實除了因為中間隔著江玄清,我有些難以啟齒,再就是我自己也沒想明白什么時候對你有意的,當初我母親一問,我想也不想地答應讓她去求親了。”“后來我認真想過,大概可能是你和江玄清吵架退親后,朝樓上瞪了我們一眼的時候。quot;在江玄清提退婚之前,顧令儀的身份是好友的未婚妻,但他們吵完那一架,顧令儀就只是顧令儀了。
謝于寅當時站在最前面,顧令儀眼眶是紅的,眉眼迤邐漂亮,眼神卻冷而利,從他們身上刮過,看垃圾一樣。那一瞬間他像是被定住,久久回不過神。顧令儀”
她覺得謝于寅應當不是在騙她,因為騙人想不出這么不靠譜的理由。比起感動,顧令儀問
他:“你來找我之事,問過你父親母親嗎?”謝于寅點頭又搖頭:“我母親看著我出去的,她之前就喜歡你,不會反對,我父親很寵我,他也會答應我的。”
顧令儀心中嘆一口氣,果不其然,謝于寅比之前多些勇氣,有些長進,但總歸人難以一夕之間脫胎換骨。
未告知父母,便是草率。若謝母因為四皇子的事轉了想法,抑或是平陽侯礙于朝局和站隊不同意呢?
謝于寅通通沒想過,只是想當然地來了。
顧令儀是如今遇見了難處,但并非無路可走。她還有幾個表兄可以選,自家人沒什么連累不連累的,畢競若是被綁到四皇子這艘船上,誰也脫不得干系。至于選哪個,選個沒心上人的就行。哪怕幾個都有心上人,她也可以去找個無根基卻有才華的舉子,官宦之家怕得罪皇子,不敢“橫刀奪愛”,可尋常舉子一窮二白,靠自己往上爬是難上加難,娶顧家女利大于弊。她沒有答應謝于寅的意思,但她感念他在這時候愿意伸出援手。謝于寅有心相幫,直言他不靠譜很是傷人,顧令儀索性換個說法,道:“你既有真心,可我對你無意,如今這婚事更是一趟渾水,一人無意一人有心,那便全然是利用了,我不能扯你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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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府,同下值晚歸的父親胡攪蠻纏完,崔熠風風火火出了門,正上馬準備出發,就碰見他派去顧府門口盯梢的觀棋,觀棋下了馬,匯報道:“公子,今日顧府來了兩撥人,先是沈公子和他姨母,然后沈公子沒走多久,謝公子也去了。”
他頓了頓,咬著后槽牙問:“謝于寅?”
不知謝于寅今日去找顧令儀做什么,但慘痛的前車之鑒告訴自己,若是毫無準備地接著去,恐怕又要遭殃。
崔熠問謝于寅在何處,觀棋道他出了顧府就獨自去得勝樓喝酒了。韁繩一扯,馬頭調轉,崔熠便往得勝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