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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令儀剛下幾手就察覺到沈紹元棋風穩健謹慎,若說和認識的人相比,其實是有些像宗澤的。
不過行至中盤,顧令儀轉了點想法,沈紹元在棋盤上比宗澤更懂取舍。
“我輸了。”沈紹元投子認負。
沈紹元不得不承認,前幾日劉煦說顧姑娘棋藝極佳,他雖聽進去了,但今日對弈,才發現她的棋藝竟“佳”到這種程度。
顧令儀默默將棋子撿回盒中,贊道:“你也下得很好。”
只是沒她好而已,不過贏不了她,也是人之常情,不算丟人。
“其實昨日和今日我來風波亭,并不是為了看棋,我是想著有沒有可能碰見顧姑娘你。我記得你棋藝好,便想著你可能會感興趣,運氣好的話興許能遇見。”
顧令儀撿棋子的手頓了頓,她抬眼問:“那日戲臺的事公子想好了嗎?”
沈紹元點點頭,他之前沒找顧姑娘,就是在想這件事。他父母皆是謹言慎行之人,顧令儀這等因為“移情”而養戲子的事,他父母雖不至于“嚴加管教”,但也會循循善誘地勸阻。
照這個情形,其實按顧姑娘說的“好好想想,及時止損”才是上上策,可沈紹元不得不承認,他向往顧姑娘這份隨性與果敢。
“我父母會頗有微詞,但若我能高中,父子各自在外為官,全家在一處的時間有限。而且我有一兄長,他無心仕途,家中門楣由他支應,無需太過憂心雙親。”
想到后面,雖說有些令人不齒,但沈紹元感謝自己有個兄長,否則若只能留在兗州地界打轉,他與顧姑娘便再無可能了。
顧令儀正要開口說什么,忽聽見身后有人喚她,卻沒有回頭,因為太熟悉了,她知道那是誰。
一身青色官袍的江玄清走至棋盤前,笑意不達眼底:“真巧,皎皎你在這兒下棋呢。”
實則不巧,他這兩日都來了風波亭,只要顧令儀也來,必然會遇見的。
甚至他熟悉顧令儀平日里的作息,今日比顧令儀還早到一點,原本只是想看一看她,直到瞧見她和眼前之人相談正歡,才沒忍住出現了。
江玄清與沈紹元互通過姓名,沈紹元便知眼前之人是誰了。
他們三人都是年輕男女,容色俱佳,還有一個站在棋桌旁,沈紹元隱隱察覺到來自周圍棋桌的目光。
再瞧見顧姑娘突然冷下去的臉色,沈紹元起身,朝江玄清拱拱手道:“我方才還想再下一局,但顧姑娘半個上午都在打譜,說她已經累了,江公子來得正好,不如我們一起下,讓顧姑娘回去休息。雖說我們初次見面,但以棋會友,再好不過。”
顧令儀配合起身,周圍不少人,她可不想在這里鬧出什么笑話,只沖沈紹元微微頷首。
“今日的棋局未果,并不急于應對,等姑娘想好了再答復便是。”沈紹元起身送了送,壓低聲音道。
江玄清站在一旁,與顧令儀擦肩而過,卻沒得到她一個眼神,江玄清突然意識到——
原來在皎皎這里,他真的連外人都不如了。
***
江玄清捏著棋子的指尖微微發白,黑子已入絕境。他認輸時,沈紹元只是溫聲道:“承讓。”
“是沈兄棋高一著。”江玄清笑得體面,喉間卻堵得厲害。
往回走的路上,“學棋”的記憶歷歷在目,江玄清小時候經常和顧令儀下棋,因為一直輸,壓根沒什么學棋的樂趣。沒有精進的想法,棋藝便稀松平常了。
顧令儀總在贏了他后,笑著把他亂掉的棋子一顆顆擺回原處:“下回我讓你三子?你要想悔棋的話也可以,但在外面千萬別這么干,容易挨揍。”
此時想來,也許“稀松平常”的不僅是他的棋藝,還有他這些年對顧令儀的態度。
因為知道自己于對方是不同的,知道哪怕自己棋藝再差,皎皎也永遠會找自己下棋。
江玄清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心中的空落越發讓人難以忍受,他一直告訴自己會好的,等習慣就好了。
可隱隱有一個聲音在說:“永遠都不會好了。”
早和謝于寅他們約了今日午間碰面,江玄清踏入敞軒時,略帶歉意地拱手:“有事耽擱,累諸位久等。”
江玄清入席后便沉默著,謝于寅用扇子輕敲他手背,輕咳一聲:“魂丟了?”
江玄清確實像剛找回魂似的,抬眼看向幾位好友:“今晚有宮宴,不知你們可否幫我留意一位叫沈紹元的公子,他與皎皎近來走得近,我想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適不適合在皎皎身邊。”
此話一出,幾人神色各異,謝于寅眼神閃了閃,率先應了:“行,我試試他。”
崔熠點點頭,視線放在身前杯盞上,道:“好,我之前見過他一面,這人有點愣。”
只有宗澤疑惑地問:“你這不是都退親了嗎?難不成真要當顧令儀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