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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令儀挑了挑眉,緊接著落子:“打吃。”
白子在上方一貼,黑棋拐打,這樣一來,白棋被黑棋征吃了。
而且顯而易見,黑棋會一路將白棋征死,謝于寅分斷的這一招可謂是一潰千里。
謝于寅下紅了眼,忍不住伸手去挪方才落下的棋子:“方才這一手,我走得急了,不如——”
“不如不下?!鳖櫫顑x淡淡道。
她抬眼看他,語氣平直:“《棋經十三篇》有言‘計定于內而勢成于外’。多算勝,少算不勝,而況于無算乎?”
“心中無成算,下之前不想,下壞了再想改,是如何都下不贏的。”
要顧令儀說,他們攢局給她道歉,有什么好原諒不原諒的,她當面罵回去,這不就扯平了。
她可比他們這群人更有君子之風,她當面說,不背著人。
也多虧他們選了與她下棋,這棋品顯人品有些道理,她借棋喻人拐道彎,也不算罵得難聽。
謝于寅迷迷糊糊地來,灰頭土臉地撤了,下一個來挨罵,不,是下一個來下棋的人是宗澤。
宗澤棋藝不差,甚至在同輩中算得上佼佼者,起手沉穩,拆邊有度,不見一絲浮躁。
顧令儀不耐煩和他慢慢磨,干脆棄子取勢,爭得先手,得其一端,勝負已見。
去如廁的謝沅回來,站在一旁看不明白棋局,但從兩人的神情也能分清局勢,一人舉重若輕,一人如臨大敵。
謝沅壓低聲音問謝于寅:“哥哥,令儀姐姐為什么棋下得這樣好?”
問完頓覺找錯了人,她哥哥下棋那技術,他能懂什么呢?
謝沅將目光轉向一旁看起來聰明不少的崔熠,崔熠壓根不懂圍棋,答不出來,正當謝沅目露失望時,江玄清回道:“她算力極強,擅長判斷和推演對自己最有利的棋招,在她這個年紀,能贏她的人不多。”
這話有些與有榮焉的意思,謝沅“哇”一聲捧場,聽起來就很厲害,道:“果然你是令儀姐姐的未婚夫,最是了解她?!?
崔熠立在一旁,撇了撇嘴角,原著里顧令儀的形象就是個為江玄清上刀山入火海的戀愛腦,這書什么玩意兒,一點有用的東西都不寫。
棋盤之上,勝負已定。
“我輸了七子半?!弊跐煞畔缕遄?,眼睛卻還盯著,復盤這一局。
顧令儀伸手撿子,道:“合戰篇有云‘夫棋,始于正合,終以奇勝’?!?
其實江玄清這幾個“狐朋狗友”,也許謝于寅最不著調,但唯一稱得上讓顧令儀厭惡的是宗澤。
“與其戀子求生,不若棄之取勢。不過宗公子不用太過煩惱,你下棋做不到取舍,做人方面我倒要和你學。”
此話一出,宗澤臉一下白了,顧令儀卻在想不知虞姜見到這樣的他是否會感到痛快。
不過虞姜應是再也見不到他,也不想見他的。
“皎皎,那些舊事誰也不想的……” 江玄清過來打圓場,被顧令儀打斷:“我提舊事了嗎?我和宗公子的棋下完了,你坐過來吧?!?
顧令儀與江玄清下過太多局棋了,她對江玄清的路數可謂是了如指掌,江玄清這個人下棋很貪——
角要,邊也要,中腹勢也想留。
顧令儀不緊不慢地陪他下著,步步讓利,縱容他。明明可以吃掉他的子,卻故意留活路,讓他時不時救回來。
他的攤子越鋪越大,卻處處氣薄,棋盤慢慢變得逼仄,漸漸他要補的地方太多了,處處都要下,便是處處不能下。
“我輸了?!苯鍖τ谙蝾櫫顑x認輸這件事已然輕車熟路。
夏至那日江玄清去而復返,回來道歉,顧令儀已然給過他兩腳,畢竟光罵回去不解氣。
此時顧令儀只道:“圍棋十訣第一條便是不得貪勝,貪滿者多損,也不知你什么時候才能學會?!?
宋幼昭站在一旁,看著表哥落敗,
想起姨母囑咐自己的,若是表哥輸棋,她該去安慰,就說什么“只是一時不慎,實力還是很好”之類的。
宋幼昭明明出門前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此時卻猶豫起來,原因無他——
勝負懸殊過于明顯,她再說這話顯得眼睛很瞎。
糾結來糾結去,表哥已經起身和謝于寅聊起來了,她不好去插嘴安慰。宋幼昭竟松了一口氣,這樣也好,她的眼睛保住了。
最后便只剩崔熠,顧令儀事后想過,照江玄清那日說的,聚眾說壞話崔熠應當只是附和,罪名最輕,不好惡語相向。
前幾次下棋,顧令儀在星位擺好座子,但這次她還沒動手,崔熠攥著棋子,道:“我根本不會下,大概輸得最慘,”
顧令儀卻只搖搖頭,道:“不入局者,何談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