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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高溫身著銀甲,手持長劍,帶著神武軍破門而入。
高溫見到?秦弈,笑著拱手:“臣拜見皇上。”
秦弈面色鐵青,死死地抿著唇。
不待秦弈開口,高溫起身道:“皇上,開封府管的就是汴京,為?百姓伸冤,還天地一個公道,是晏大人的職責,這案子就讓晏大人審吧?!?
“放肆!”秦弈目光冷得結渣,周身殺氣翻涌,“高溫,你想造反嗎?”
高溫挺了挺胸:“臣不是造反,是撥亂反正。”
秦弈看向晏同?殊,眸中怒意與失望交織:“晏同?殊,你竟然和明?親王勾結?”
晏同?殊看著高溫,嘴角動了動,沒?說什么。
這個局勢,她就算說沒?有,也沒?有會信。
高溫也早料到?了這點,堅定不移地走向晏同?殊,站到?了她身邊,伸手做出請的手勢:“晏大人,審案吧。”
……
與此同?時,北門,明?親王端坐在馬車內,車簾半卷。
他?手握著一杯清茶,安靜地等著消息。
司空明?華騎在高頭大馬上,銀盔白甲,手握長槍。
馬車和司空明?華周圍是一列又一列枕戈待旦的神武軍。
鐵甲森森,旌旗獵獵。
北門,神武軍。
南門,神衛軍。
東門,神策軍。
三軍圍城,如三把利刃,直指皇城。
明?親王透過掛著的車簾,看向外面的日頭。
陽光漸漸升高,將城墻的影子一寸寸縮短。
三軍待發。
就算她晏同?殊臨陣倒戈,他?也沒?有退路了。
很快,第一發信號彈響起。
公堂審案開始了。
一炷香后,第二發信號彈響起。
這說明?,晏同?殊已經審到?當年真假皇子之事。
接下來,就是等最后一發信號彈。
但這最后一發信號彈,卻仿佛等得格外久,時間被?拉長了無數倍。
明?親王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司空明?華握槍的手也緊了幾分。
終于,第三發信號彈炸響。
高溫的親信縱馬沖了過來,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報!王爺!司空將軍!晏大人剛正不阿,當堂揭穿皇上非先帝血脈。皇上震怒,神威軍與高大人帶去的神武軍在開封府內發生沖突,已戰成一片!?!?
“好。”明?親王將手中茶杯重重地放下,掀開簾子,走出馬車,下令道:“舉旗,奉天討逆,誅偽帝,復正統。”
話音剛落,紫色的信號彈發出,那是給另外兩軍的信號。
司空明?華抬起手。
后面的士兵將巨大的旗幟緩緩升起。
旗幟迎風獵獵展開,上面寫著四個大字——“奉天討逆”。
司空明?華猛地揮手。
神武軍邁著鏗鏘的步子,鐵甲寒光,長槍如林,齊齊沖向開封府。
岑徐騎馬跟在神武軍副都指揮使身后,目光清潤,表情泰然。
司空明?華帶著神武軍浩浩蕩蕩行進。
剛到?開封府,神武軍就面臨神威軍的抵擋,司空明?華拔劍道:“偽帝之軍,皆乃助紂為?虐之兵,殺!”
“殺!殺!殺!”
神武軍齊齊殺向神威軍。
秦弈一個人出宮,帶的神威軍不多,沒?一會兒?就被?神武軍殺得節節后退。
司空明?華大喜。
本來這狗皇帝待在皇宮里,他?們要殺他?還要費好一番勁兒?,沒?想到?,狗皇帝自己出來了,倒是省了他?們許多事。
司空明?華從馬上跳下來,“跟我沖!”
他?聲帶發顫,不是害怕,是興奮,興奮到?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司空明?華帶著神武軍沖了進來。
開封府公堂內一個人都沒?有。
他?驟然驚覺哪里不對。
他?抓緊手中長劍,四處探望。
不對,太不對了。
公堂內,沒?有秦弈,沒?有晏同?殊,沒?有李復林、張究,甚至都沒?有高溫。
“有埋伏,撤?!?
司空明?華帶神武軍慢慢后撤,撤到?門外,明?親王掀開車簾,沉聲質問:“怎么回事?”
司空明?華一頭霧水,只能道:“里面沒?人?!?
明?親王正要發問,什么叫沒?人。
晏同?殊和秦弈在神威軍的護送下,騎馬走了過來。
兩人身后跟著李復林,和被?綁起來的高溫。
晏同?殊明?朗一笑:“明?親王,司空大人,你們是在找我嗎?”
明?親王眸色一沉,沒?說話。
司空明?華怒問道:“你沒?有審案?!?
“既然司空大人想看本官審案,那本官就現在審?!标掏?殊坐在馬上,高聲道:“升堂!”
“威——武——”
堂威聲響起,無數神威軍沖了過來,將司空明?華和明?親王團團包圍。
司空明?華到?底是做過戰場大將的人,短暫的驚慌后,迅速冷靜了下來。
他?哼笑一聲:“皇上,如今我神武軍已經全?部進城,你今日只帶了這么一點神威軍,能耐我們如何?“”
“司空大人?!崩顝土中Φ溃骸拔覀兒螘r說過要與你們兵戎相?見,晏大人只是說要審案。既然是審案,自然原告被?告,都要在才對,不是嗎?”
司空明?華眉頭皺成一團,這些人什么意思?
晏同?殊開口道:“我們先來重新理一下案子。”
張究上前一步,打開案件卷宗道:“一個多月以前,先皇皇陵枯井之中,發現一具已經化成白骨的女尸,后來經調查,女尸名王桂,曾經是一名宮中以為?輔助生產嬤嬤的宮女,后滿二十五歲離宮,在二十一年前,收到?弟弟的信,告之有發財的門路,王桂和丈夫變賣房屋田產,投奔弟弟,之后于二十一年前的九月十六,遭遇山崩,就此失蹤。
之后,刑部調查,楊太妃認罪,說是她在二十年前為?了隱瞞自己與冷宮侍衛私通一事,殺人滅口,拋尸于枯井之中,并暗示,皇上的身份存疑。是王桂念及楊太妃當年救助之恩,將皇上與其私生子進行了調換,并將孩子放在了相?國寺的山門之外。此孩子便是戒空。之后,吳蕙招供,聲稱自己在二十年前,親眼目擊楊太妃殺人,并交出王桂的遺書,遺書中的內容,確認了楊太妃的暗示?!?
說罷,張究將視線從手中的卷宗上移開,抬頭看向明?親王:“王爺今日和司空大人打的旗幟,便是由此而來的‘誅偽正本’不是嗎?“
司空明?華怒道:“是又如何?偽帝竊位,人人得而誅之?!?
“但,枯井中的死者并沒?有在枯井中待二十年。”晏同?殊語出驚人,司空明?華當即面色大變。
明?親王仍然陰沉著那張滿是老謀深算的臉。
晏同?殊道:“開封府的卷宗,刑部查閱過。既然刑部看過,本官相?信,明?親王你也一定看過。但是,受限于專業知識,你也好,楚大人也好,都沒?有看懂?!?
明?親王一動不動地盯著晏同?殊,一字一頓道:“請晏大人賜教?!?
晏同?殊遞給張究一個眼神,張究翻開卷宗內的驗狀:“經檢驗,井中白骨,斜躺于井底,身材偏矮小,骨盆寬且短,骨盆上口近圓形,可確認為?女子。女子手骨旁邊躺著一只耳環,樣式獨特,疑似為?宮廷之物。
死者去世多年,尸身已經化作?白骨,骸骨呈現出黃白色和灰白色,骨頭堅硬,用手觸碰,表面有白色粉末,肋骨處有兩處斷裂。枯井深挖,可確認為?周期性?干濕井,并非完全?的枯井,春夏濕潤,秋冬干燥。”
張究說完,晏同?殊緩緩開口道:“周期性?干濕井,不是枯井。春秋井底環境潮濕,在這種周期性?的環境變化下,尸骨不會呈現黃白色或灰白色,應當是深褐色或者黑褐色。骨骼表面也會有細密的裂痕,骨質會風化。黃白色,灰白色,和表面的白色粉末,均是干燥環境中才會出現的。”
晏同?殊頓了頓,看向明?親王:“這是其一,其二,高空墜落,有其獨有的特點。如果?是自殺,腳著地,然后是臀部著地。頭部較重,會向身體?前方彎曲,然后造成頸髓受傷。
同?時由于慣性?,上半身會想前方彎曲,胸部撞擊大腿,緊接著反作?用力?,往身后躺,最終形成仰臥的姿勢。所以骨折順序是腳骨,股骨頸骨,骨盆,尾骨,腰椎,頸椎,肋骨,胸骨。尤其是,胸部強烈撞擊大腿正面的多發性?肋骨骨折,是自殺的典型損傷。
死后拋尸,多為?背部先著地,雙腿受力?少,骨折程度輕。楊太妃和聲稱目擊殺人現場的吳蕙的口供均指出,王桂是在和楊太妃扭打后,被?楊太妃從后面推入井中。那么她應當是頭先著地。案發時的枯井,深五仞有余(13-14米),這個高度,頭先著地,不可能頭骨不骨折,當頭部受到?撞擊,巨大的沖擊力?會從顱骨開始,沿著頸椎、胸椎、腰椎向下傳導,最終到?達骨盆和下肢。
總的來說,無論是自殺,他?殺,死后拋尸,都不可能只有肋骨處有兩處斷裂。所以,綜上所述,這具尸體?,不可能在枯井中待二十年。但楊太妃的口供咬死尸體?在枯井中待了二十年,足以說明?,她在說謊?!?
司空明?華大聲反駁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說明?其他?的都是假的,還有遺書呢!還有楊太妃的兒?子!”
晏同?殊再度拋下一個驚天巨石:“你們引誘皇上去刨墳的那個男人,常山,楊太妃暗示,他?才是皇上的親生父親,并讓皇上去查。皇上順水推舟去了,本官也在皇上的示意下,查看了那具尸骸?!?
說到?這,晏同?殊忍不住笑了:“你們篤定,這種事情,皇上不敢讓人知道,所以他?一定會自己一個人測,但是恰恰相?反,皇上更信任本官和本官的專業能力?。滴骨驗血這種東西,不可靠?!?
“是你晏大人不敢認滴骨驗親的結果?吧!”司空明?華嘲諷道。
晏同?殊不為?所動,“滴骨驗血,只要白骨時間夠久,骨質足夠疏,任何人的血都能滲進去。你們依仗的是人與人之間的猜疑,篤定皇上只會自己一個人試。但,本官,張通判,還有神威軍司指揮使馮大人都試了,我們的血都滲出去了。更關?鍵的是——”
晏同?殊鋒利的目光看向明?親王:“常山,他?沒?有生育能力?。所以,楊太妃生的孩子,絕對不可能是他?的?!?
什、什么!
這下明?親王臉上的表情也開始崩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