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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同殊:“傷重嗎?”
孟錚:“斷了一只手?!?
晏同殊點點頭:“帶她?過來吧。”
孟錚立刻命人將吳蕙帶了過來。
晏同殊挺直腰背,肅聲?問道:“吳蕙,你是在汴京出事,按理歸開封府管。你可愿告知本官,昨夜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吳蕙跪在地上,臉因為失血過多,透出慘白色。
她?抿了抿唇,似乎極為猶豫。
“唉。”晏同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既然你不?愿意說,本官也尊重你的意愿,那?便當沒有這件事吧。你且回去吧。”
說著,晏同殊讓珍珠送客。
吳蕙當場愣住,訥訥跪在原地,不?知該如何辦。
珍珠見她?有傷,害怕碰著疼,于是沒扶她?,只輕聲?道:“這位嬸子,我送你出去。”
“我……”吳蕙十?分猶豫。
珍珠催促道:“嬸子,我家大人還要辦公呢,你請吧?!?
吳蕙咬了咬牙,從遞上站起?來,走向大門,然后?,她?止步,似十?分糾結一般,沖了過來,撲倒在晏同殊面前,嘶聲?吶喊道:“求晏大人為民婦做主??!”
晏同殊眉目凝霜,神色平靜,問道:“你有何冤屈?”
“民婦……”吳蕙害怕地看向公房內站著的人,珍珠,金寶,孟錚,還有門口守著的衙役,她?咬了咬唇,弱弱地問道:“晏大人,可否讓民婦私下告之冤情?”
又要私下?
楊太妃要私下,吳蕙也要私下。
這案子如此奇特又重大嗎?
晏同殊讓屋內的人都暫時出去,并命珍珠從外面將門關上,這才?重新看向吳蕙:“你可是遇到了很大的難處?”
聽到此言,吳蕙眼?淚倏的落了下來。
“晏大人?!彼?哭著大喊:“民婦冤枉,王桂冤枉啊!求您為我們做主?!?
晏同殊愕然道:“王桂?你認識王桂?”
吳蕙哭著說:“是,民婦認識王桂。三十?年?前,民婦和王桂一同在宮中當差,只不?過,民婦和王桂不?在一處,民婦當時主要是在御膳廚房打下手,負責處理御膳廚房每日剩下的潲水。”
晏同殊蹙眉,語氣帶著濃濃的疑惑:“王桂一案,至今仍有許多疑點未明。楊太妃承認殺人,卻只說王桂二十?年?前威脅她?,她?不?堪威脅,從背后?敲暈王桂。但并沒有交代清楚,王桂拿什么威脅她?,便服毒自盡了?!?
“是……王桂、她?、她?……”吳蕙咬了咬牙,似下定決心一般說道:“哎呀!二十?六年?前十?一月初七,楊太妃在冷宮與人偷情,生下一子。王桂曾經因錯被掌事姑姑罰跪,差點沒命,是楊太妃心善,命太醫為她?診治救了她?一命。王桂是個極其心善的人,楊太妃哭求她?幫忙,她?便尋了民婦,將孩子藥暈之后?,放入密封的箱子,綁上石頭,沉入潲水之中,運出宮外?!?
吳蕙咽了咽唾沫,潤了潤干澀的嗓子繼續說道:“剛出生的嬰兒十?分脆弱,我們也是賭。賭這個孩子吃了藥,密封在箱子里,不?會死。好在,民婦和王桂賭贏了,孩子沒死。第二天是王桂出宮輪休的日子,王桂出來后?,民婦將孩子交給了她?。
楊太妃出不?了冷宮,王桂一個宮女沒法帶孩子。而且這還是一個冷宮妃嬪的私生子,若是被發現,輕則砍頭,重則抄家。王桂怕死,于是趁著天黑,將孩子放到了相國?寺,并且用相國?寺燃放在寺門前的香爐,在孩子右手手腕上燙了一個蓮花印記,作為相認的憑證。”
晏同殊眼?睛瞇了起?來:“你說的這個人,是相國?寺的戒空師傅?”
吳蕙點頭:“是。民婦半個月前去相國?寺祈福,便是去尋那?個男孩?!?
晏同殊追問道:“既然王桂已死,又時隔多年?,無人發現。你又為何忽然返京,突然尋找孩子,讓事情平添波瀾?”
“因、因為?!眳寝ドs著脖子:“王桂二十?年?前死了。是民婦親眼?看著她?死了的?!?
吳蕙開始講述起?,二十?年?前的舊事。
二十?一年?前,王桂的弟弟做生意賺了錢,寫信給王桂,王桂和她?丈夫呂梁變賣了家里的田地房產,去投奔弟弟,沒想到在同年?的九月十?六,王桂夫妻和弟弟弟媳婦遭遇了山崩。
四個人被困三天三夜,好不?容易被救出來,但王桂的丈夫被砸斷了腿,砸壞了身體,一直在生病。王桂的弟弟叫姐姐和姐夫過來,不?是為了帶他們發財,而是自己做生意騰不?出手,需要人幫,如今見王桂和呂梁幫不?上忙,丟了一兩銀子,帶著老婆跑了。
王桂當初被困,被山上滾落的石頭砸到了肚子,她?沒錢,不?敢去看大夫,只知道自己身體一日比一日不?好,日日咳嗽。
她?和丈夫兩個病號,著實?山窮水盡了,沒辦法,她?思來想去想到了楊太妃。
當時楊太妃已經從冷宮搬到了皇陵修行,比入宮找人要簡單得多。
于是王桂帶著呂梁艱難地回到了汴京,并借住在吳蕙的家里。
吳蕙當時恰逢丈夫離世,身無分文被婆家趕出來,現在住的屋子是別人看她?可憐,給她?的一件破屋,四面都漏風。
兩個人都窮,王桂就告訴吳蕙,等找到了楊太妃,拿到錢,她?們兩個人平分,于是吳蕙更加盡心竭力地幫她?打聽消息。
但是,雖說皇陵比皇宮要松一些,仍然比普通官宦人家難混進去。
這一耽擱就是小半年?,王桂的丈夫也因為熬不?住,去世了。
之后?,又過了四個月,兩個人總算逮著了一個機會。
那?天,給皇陵送菜的大嬸扭傷了腳,當時她?們已經和大嬸混得很熟了,便主動提出幫大嬸送菜,大嬸千恩萬謝,還說等她?們兩人出來,她?請她?們兩吃飯。
吳蕙和王桂笑著答應。
清晨,天還未亮,吳蕙和王桂便來到大嬸家,幫著大嬸將蔬菜放進籃子里,裝入驢車,趕到皇陵,和其他農戶一起?,排隊進去,將菜送到廚房。
然后?,兩個人趁著天還黑著,偷摸溜了出去,按照自己以前打聽到的消息,摸到了楊太妃的院子。
當時楊太妃穿著素衣,孤坐院中,并且正處于極度怨天尤人的時期,但兩個人不?知道楊太妃的想法。
她?們兩個人只知道楊家有錢,建立了不?少功勛,這樣的人家隨便灑灑水,賞她?們一個首飾,都夠她?們一輩子吃喝不?愁了。
楊太妃不?認識吳蕙,所以王桂讓吳蕙在一旁等著,自己摸黑來到孤坐的楊太妃面前。
黑燈瞎火,燈籠只有一盞,照不?清亮,王桂驟然出現,楊太妃還以為是刺客,被駭了一跳。
王桂怕引起?別人的主意,立刻跪下,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楊太妃這才?冷靜下來。
王桂跪在遞上,哭著將自己悲慘的遭遇說了出來,求楊太妃憐憫。
說到這里,吳蕙忽然眼?神變得閃爍起?來。
晏同殊敏銳地瞇了瞇眼?,追問道:“你在隱瞞什么?”
“沒、沒什么?!眳寝ケ荛_晏同殊的視線,繼續講述。
王桂和吳蕙都以為楊太妃會給她?們一筆封口費。
一開始,事情也確實?按照她?們預想的那?樣進行著。
楊太妃回屋去拿了一個包裹出來,里面裝著不?少首飾。
黑暗中,吳蕙在遠處躲著,看不?見楊太妃的表情,只覺得她?的聲?音有些陰森。
楊太妃說:“沒想到,我一個冷宮廢妃,還有這樣的福氣?!?
說罷,楊太妃將包裹交給王桂,王桂立刻磕頭謝恩。
就在這里,楊太妃拿出一個石頭,狠狠地砸在了王桂的頭上,王桂登時頭破血流,倒在遞上。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楊太妃,仿佛不?敢相信,當初那?個會憐憫一個人人能欺凌的小宮女,幫她?叫太醫看診的善良妃嬪,會忽然變得如此可怕。
吳蕙嚇傻了,身子僵硬一動不?動。
楊太妃見王桂沒有死,猙獰地拿著石頭,怒斥道:“只有你死了,秘密才?永遠是秘密。”
說著,她?抬起?了手,意圖讓王桂徹底說不?出話來。
但王桂哪怕生病,仍然是長?期干活的人,有的是力氣,不?像楊太妃,只是深宮柔弱女子,長?期養尊處優,王桂暴起?,撲倒楊太妃,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最后?,到底是拿著石頭的楊太妃占了上風,王桂又挨了幾下石頭,她?推開楊太妃,想跑,她?朝著吳蕙的方向跑。
同樣受了傷的楊太妃掙扎著爬起?來,王桂這時,正搖搖晃晃地朝著那?口剛建起?來,還沒引水的枯井走過去。
楊太妃發狠地一推,王桂掉入了枯井中,徹底沒了聲?響。
吳蕙怕被發現,不?敢動,只能繼續藏著,期盼楊太妃趕緊離開,她?好逃跑。
天一點點地亮了。
一個男人聽見聲?響跑了過來,楊太妃撲到男人懷里,哭著將事情的經過告訴男人。
吳蕙這時才?知道,冷宮里的那?個奸夫也來了皇陵,并且就是皇陵的侍衛。
男人將周圍的人支走,搬來一個石頭,將枯井堵死,并告訴楊太妃他會想辦法,不?讓人動這里,讓她?現在立刻回房,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楊太妃依言,立刻回屋。
男人也離開了。
吳蕙慌不?擇路,踉蹌逃走,等從皇陵出來后?,當即收拾包袱,離開了汴京,之后?二十?來年?,再?未回來,直到這次。
說完,吳蕙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向晏同殊,只見晏同殊眸光冷冽,仿佛已經將她?整個人看穿一般,吳蕙整個人慌成一團。
“晏、晏大人。”吳蕙縮著脖子道:“民婦已經交代完了?!?
“胡說八道!”
晏同殊一聲?怒斥,吳蕙更害怕了,身子整個瑟縮在一起?,“民、民婦不?知晏大人為何這么說?”
晏同殊目光鋒利,如一把利劍刺向吳蕙。
她?說道:“你說王桂威脅楊太妃,楊太妃為了保密殺人,勉強算當時的楊太妃精神狀態不?好,行事過于偏激,能說得過去。但你呢?離開多年?,已經有了穩定的生活,為什么不?回央州要留在汴京?
就算你是人老了,思念故土,所以回來,又為什么要去寺廟尋找當年?的孩子?按你所說,楊太妃對那?個孩子很有感情。
既然如此,不?論是因著愛護孩子,還是為了保命,這么多年?,為什么任由孩子在相國?寺出家,而沒有通知奸夫,或者楊家,將孩子接走,托付可信之人照顧,避免東窗事發,引火燒身,連累自己和楊家?
時隔多年?,楊家已經沒落,追殺你的人又是誰?多年?塵封,證據湮滅,對方又為什么要追殺你?難道你手里有楊太妃私通的證據?”
“這、這……”吳蕙慌了:“晏大人?!?
她?哭著說:“民婦只是個普通人,很多事情,民婦也不?懂。民婦真的不?知道那?些大人物是怎么想的啊。”
晏同殊:“那?你說,追殺你的人是誰?”
“民、民婦也不?知?!眳寝チ髦鴾I,雙目茫然無措。
晏同殊審視著吳蕙:“當年?王桂可留下什么東西?”
吳蕙低著頭,死死地咬著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