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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書不說話了。
晏同殊這個二愣子參人可不是一般的參人,別人參人是就事論事,她參人能把你從出生開始的所有問題歷數一遍,就算沒參成功,也能讓你從年頭被各位大臣嘲笑到年尾。
反正晏同殊這次和他目的一樣,都是為蕭鈞翻案,那?再等等也無妨。
岑徐笑了一笑:“請晏大人賜教。”
晏同殊:“第一,你們需要保證曹建在你們脫罪的設計途中?,不會蘇醒,并保證箭稍微扎深一些,曹建就會斃命,所以必須提前讓他受傷昏迷,等他傷勢加重,確保他吊著一口氣?,哪怕計劃出問題,他也必死不可。
但如果?先將人弄迷暈再放到書房中?,再扎箭,時間短,傷勢不重,冰化后,曹建倒地,箭扎入的深度也不一定足夠致死,但凡中?途出意外,曹建就會被發現?并被救活。
第二,鼎升班入府帶了很?多箱子,曹建昏迷,你們只能用箱子裝他。曹大人受傷,衣服有損毀,也有血,兇手?不可能穿這樣的衣服偽裝曹大人。傷口和衣服要保持一致,所以你也不可能脫掉他的衣服,再用箭扎傷他。
因此?,兇手?一定定制了和曹大人一樣的衣服。當天?所有作案行動,十分緊迫,分秒必爭,兇手?只有將衣服穿在里面,脫掉或者披上外套這樣快速偽裝更換,才能完成。
第三,兇手?是用箱子裝受傷的曹大人,箱子內必然有血。為了掩蓋血漬,所以事成之后,你們在里面涂了新漆。血會滲透進木頭里,只要將新漆刮干凈,就能看到里面藏著的血。
第四,你們布局時間緊湊,開封府又一直在監視鼎升班。柏班主,你們沒有銷毀衣服和箱子的機會,今日又突然搜查。你怕被人發現?和曹大人一樣的衣服,必然會再度將衣服套在里面。”
晏同殊揮揮手?,衙役過來脫柏青木的衣服,柏青木掙了兩?下,沒掙脫。
衙役將他外套剝開,里面果?然穿著和曹大人死亡當日一模一樣的外套。
刑部?尚書怒斥道?:“你好大的膽子!”
柏青木冷笑了一下:“我不服,我羨慕曹大人,所以定做了一樣的衣服穿上不行嗎?箱子里有血,是我自?己不小?心刺破了手?指頭流的不行嗎?”
“那?曹建的死因呢?晏同殊抬眸道?:“只需要開胸驗尸,看一看箭的位置就知道?,曹大人到底是哪種死法了。只要能證明曹建早在死前幾個時辰就昏迷了,兇手?自?然逃無可逃。當然,開胸驗尸,需要曹大人的家眷同意……”
眾人不約而同看向曹夫人。
一直不發一語的曹夫人嗤笑了一下:“驗,當然要驗。”
不說她對蕭鈞多年的維護十分感激,不希望蕭鈞出事,就單說曹建那?個賤人,她巴不得將其抽筋剝皮,五馬分尸。
別說開胸了,將曹建的尸體切成臊子,她都同意。
既然家屬同意了,晏同殊就去換驗尸服。
衙役將大廳內的東西搬到一處,留出足夠的空間,再將曹建的尸體抬了出來。
曹建胸口的箭一直沒有拔出來,是以現?在還?好端端地插在那?里。
晏同殊換好衣服,戴上口罩,走了過來。
整個大廳,所有人屏息凝神,落針可聞。
晏同殊先去曹建的胸部?用醋進行清洗,然后用小?刀沿著創口開始割開胸前的皮肉。
大廳太?安靜了,以至于圍觀的刑部?尚書等人似乎聽到了皮肉被切開的聲音。
晏同殊從胸骨正中?切開,逐步分離皮膚、皮下組織和胸壁肌肉。
這個年代還?講究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毀損尸體之事不受多數人接受。
曹夫人愿意開胸,那?是因為對曹建恨之入骨。
但是實打實地面對血肉模糊的開胸場景,她還?是接受不了。
一個人的胸口被切開,將上面的皮肉剝離,然后像豬肉一樣攤開在身體兩?邊,開膛破肚,血腥至極。
刑部?尚書捂住了眼。
蕭鈞也受不住,戰場殺人可以,這種他不行。
張究和岑徐努力壓住胸口翻滾的嘔吐感,認真學?習。
晏同殊換了一把更鋒利的刀,將肋骨與肋軟骨交界處切斷,將胸骨去出來,放到一邊。
晏同殊指著傷口說道?:“你們看,箭確實準確地穿透了左心室和右心室。”
刑部?尚書下意識地搖頭,他不看,死也不看。
看了保準做一宿的噩夢。
蕭鈞也搖頭,他不看,但他絕對不是因為害怕。
雖然他給曹建戴了綠帽子,但曹建依然是他的兄弟,所以他是為了維護兄弟的死后尊嚴,絕對不是因為不敢看。
曹夫人也不看,曹建那?不得好死的玩意兒,死就死了,有什么冤屈都跟她沒關系。
晏同殊:“……”
這些人,一點職業操守都沒有。
尤其是刑部?尚書楚立身,他可是管刑部?的!
好在還?有三個有膽的。
孟錚,岑徐,張究,這三個敢看。
確認了傷口位置后,晏同殊換下衣服,清洗干凈,重新回?來審案。
刑部?尚書默默挪動椅子,離她遠了幾分。
晏同殊瞪他,刑部?尚書尷尬地笑了笑,“晏大人才是主審,本官就不搶晏大人風頭了。”
沒膽的家伙。
晏同殊哼了一聲,繼續審案:“剛才岑大人,張通判和孟大人都已經確認過傷口了。柏班主可需再親自?確認一番?”
柏青木:“不必了。”
他一掃前面卑微老實小?老百姓的形象,冷峻倨傲地說道?:“鄭禾親耳聽到我和曹大人爭吵,親眼看到我從書房離開,我是曹將軍死亡一案最直接的人,只要確定曹將軍真正的受傷時間在這之前,我便辯無可辯。”
晏同殊抿緊了唇,她看向一旁低頭溫順站著的柏青藍。
張究問道?:“此?案是你一人所為?”
柏青木抬頭挺胸:“對,一人做事一人當,我認罪。砍頭也好,坐牢也罷,我認了。請大人將我抓起來吧。”
張究問:“你在保護誰?”
柏青木:“張大人這話,小?人聽不明白。”
張究目光鋒利:“既如此?,本官提醒你。晏大人說了,曹大人早在白日被人做局受傷昏迷,繼而帶入府內。鼎升班未時四刻入府表演,抬了很?多箱子進來,也只有那?個時候,你們能將昏迷的曹大人藏在箱子里帶進來。
依照晏大人剛才給出的線索,你們進入休息的院子之后,各自?開始整理自?己表演的工具,誰也沒工夫注意誰。戌時三刻,你在這個空檔,換上曹大人的衣服,在門房擅離職守又回?來時,假裝進門,讓他誤以為曹大人回?來了。后來你們吃完晚飯,管事的過來警告你們一番。柏青藍傷心之下跑了出去。
偏巧這個時候,你酒醉后沖出去要找曹大人算賬。應當也是這個時候,你再度扮作曹大人的模樣,糊弄住了當時在書房值班的鄭禾。將他支去查看情?況。在鄭禾離開時,你將曹大人背到了書房,并偽裝成兩?個人說話的樣子,以至于鄭禾回?來后,不敢進屋打擾,你也能同時用曹大人的聲音讓他誤以為曹大人還?活著。”
張究質問柏青木:“柏班主,你說在這么一個精妙的局里,你如何能這么順利地完成一系列的動作?”
話至此?處,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有人都聽懂了,大家齊齊看向在這場案審中?低調到了極點的柏青藍。
岑徐開口道?:“有人在配合你。柏青藍先假裝傷心跑出去,然后你再假裝醉酒出來,她按照你們二人約定的時間,將曹陽哄騙下水,引來動蕩,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曹陽落水上,然后慌慌張張跑回?鼎升班的院子,假裝自?己第一次害人,十分驚恐,吸引所有鼎升班人員的注意力。你借此?機會,將曹將軍背出鼎升班的院子,再背入書房,然后進行一系列的表演。
等鄭禾聽到了你們的爭吵,你再將窗戶扎出一個洞,偽裝出有人蹲守在外面墻上一箭射殺曹將軍的假象。之后你假裝被曹將軍盛怒之下趕走。你是雜技班班主,手?腳比普通人靈活,從外面活動門閂也比常人更快。從出門到出院,時間相差不多,因此?鄭禾沒有懷疑。”
“不是!”
柏青木驟然失控,嘶聲大道?:“和青藍沒關系,是我一個人做的。”
晏同殊眸光靜冷,字字清晰:“你一個人如何能控制所有的時間?”
柏青木慌了,呼吸急促:“那?就是巧合,總之這一切都是我一個人做的。”
“巧合?”晏同殊逼問道?:“沒有人能如此?準確地一箭射中?似死非死的位置。更何況你們面對的是曹建這個高手?。除非,你們事先迷暈了他。”
她目光轉向一旁低著頭,眉目溫順的柏青藍,“柏青藍是大夫,還?懂驗尸,更懂用藥。你找不到的位置,她能找到。只有她能準確地以一個大夫,以一個仵作的經驗,準確地找到那?個似死非死的位置,并穩穩地將箭扎進去。你們所有的謀算都需要精妙的配合。”
柏青木雙目赤紅,青筋炸裂:“我說了,和青藍無關。箭是我扎進去的,人是我殺的。這一切只是你的推測,你沒有證據!青藍發現?我殺了人,我怕她說出去,所以威脅她,讓她幫我。”
“是嗎?”晏同殊語速平穩,卻步步緊逼:“那?你為什么要殺曹建?”
這一點是晏同殊想不通的。
柏青木掙扎道?:“曹建逼我妹妹嫁給他那?個四十多歲的哥哥,我妹妹花兒一樣的年紀,她那?么年輕……”
“那?個算命的。”晏同殊打斷柏青木的話,聲量微微拔高,質問道?:“不是你假扮的嗎?不然能那?么巧嗎?那?些話,什么‘命格旺子,能生男丁’,針對性如此?之強,仿佛量身打造,難道?不是你們故意讓人傳到曹建耳朵里的嗎?你們原本的目的就是引誘他接近你們。
因為如果?沒有‘命格旺子,能生男丁’,以你們的身份根本接近不了曹大人,更見不到他。只有他主動靠近你們,逼迫你們,見識到了你們的卑微無能,才會對你們放下戒心,你們才能輕易對他下藥,殺了他。”
“為什么?”晏同殊看向兩?人,聲音里透出深深的困惑:“為什么要殺人?你們和曹建到底有什么仇怨?”
柏青藍多好的一個人啊,溫柔、良善、樂于助人,眼里常含著對世間的悲憫。
到底什么樣的深仇大恨,把他們逼到費盡周章、步步為營,非要置人于死地的絕境?
柏青木如困獸般劇烈喘息,面容扭曲,表情?猙獰:“我說了!和我妹妹無關!一切都是我做的!”
“哥~”柏青藍忽然輕輕叫了一聲:“別掙扎了。”
“和你無關!”柏青木嘶聲大叫。
柏青藍抬起頭,一步步走到柏青木身邊,握住他的手?:“哥,就算你說那?一箭是你扎進去的,我依然是幫兇。合謀殺害朝廷從三品的大官,主謀也好,幫兇也罷,都是死罪,沒什么區別。”
柏青藍對晏同殊跪下:“晏大人,如您和各位大人剛才的推斷,我和我哥以‘命格旺子,能生男丁’作餌,引曹建上鉤。曹建死的那?日白天?,我在巷子里攔住他,跪地哭求,他對我沒防備,我趁機迷暈了他,然后我哥將他扛回?家里,我用箭扎入了他的心臟。之后,便是入府,制造他被人暗算一箭斃命的假象。晏大人,您治我的死罪吧。”
“為什么?”晏同殊想知道?一個真相:“為什么你們二人要費盡心機地殺曹建?”
柏青藍纖細地睫毛如蝴蝶般煽動,眼睛里彌漫出了霧氣?,她一字一句道?:“因為他該死。”
柏青木落下淚來,低頭看著柏青藍:“你傻啊,承認這些做什么。”
柏青木說完,也在柏青藍身邊跪下:“晏大人,我和青藍不是親兄妹。我原姓程,青藍原姓梅。十八年前,我父親曾經在青州,經營過一個雜戲班,叫云勝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