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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孟錚一拉韁繩,將巡街的事交給部下,和晏同殊一起回?孟家看熱鬧了?。
孟府。
此時孟義正在書?房處理?公務。
書?房當值敲門稟告,他將公文放下,讓晏同殊和孟錚進來。
晏同殊進來后,開門見山,直接將圖紙放到了?桌上?:“孟將軍,你換護腕了?啊,我記得昨天你那個護腕上?金屬裝飾物,有新修的痕跡??墒且驗槭褂脮r間長了?,縫線斷過,所以用新線重新縫補了??”
孟錚斜靠在一旁的墻上?,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孟義眼角狠跳了?一下。
他是真看不慣孟錚這副吊兒?郎當兵痞子的樣子。
孟義開口道?:“滾出去。”
孟錚不動。
孟義抬手就要揍他,孟錚不滿:“爹?!?
孟義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滾出去。”
“行,”孟錚轉身,“我找我娘去,就說你打我。”
孟義:“滾回?來?!?
孟錚得逞地挑了?挑眉,孟義命令道?:“把門關上??!?
孟錚將書?房門關上?,現在書?房里只有他們三個了?。
孟義指了?指椅子,讓晏同殊坐下:“晏大人繼續?!?
晏同殊坐下,孟錚走過來,單手撐在晏同殊的椅背上?。
晏同殊繼續道?:“事發當夜臨近寅時的時候,書?房當值的鄭禾曾窺見一朵‘花’影,我將花畫了?下來?!?
她指尖輕點紙面,“孟錚認出,此乃鄞州軍標識?!?
晏同殊目光銳利,直直與孟義對?視:“孟將軍,事發當晚你曾潛入過曹建書?房。你進入曹建書?房后,在書?房翻找,恰逢鄭禾在外詢問。而此時曹建已死,你怕暴露,更怕引來懷疑,所以應聲?的同時,摘取火棘??樹葉滅掉了?燭火。
只是你沒?想到,在摘樹葉的時候,你手腕上?的金屬裝飾物上?的固定線會忽然斷裂,那金屬裝飾物和火棘??樹葉在此時相?合,又因為燭火的畸變變形,讓鄭禾誤以為這是‘開花’了??!?
孟義笑了?一下,問道?:“你怎知當晚潛入書?房的人不是殺了?曹建之后才潛入書?房?”
晏同殊:“曹建死于子時,書?房三扇窗戶,只有曹建身后的那扇有被人打開的痕跡,說明當晚三扇窗戶都是從內鎖上?的。曹建對?面西北方?向的窗戶上?有箭射進來的洞,也說明箭是穿過窗戶射進來的。
當晚天黑,又隔著窗戶,顯然這并不是一個暗殺的好時機。曹建天生神?力,獲明親王賞識后,又在軍中歷練多年,身手敏捷的同時對?危險極為敏銳。埋伏在窗外,一箭射殺曹建,從技術上?說,不僅難,而且很不合時宜。當時那樣模糊的情況,這一箭只要沒?讓曹建當場失去意識,曹建必然反擊,兇手也必然暴露。
孟將軍武功比曹建高,沒?必要冒這樣的風險。而且如果孟將軍要找東西,一箭射殺曹建更是一個極壞的選擇。透過一扇模糊的窗戶,一箭準確地毀掉曹建的反抗之力太難,孟將軍怎么確保一擊斃命,確保不驚動任何人,自己?能?潛入書?房翻找呢?孟將軍要殺曹建,有太多更好的辦法?!?
這也是晏同殊一直的疑問,兇手為什么要選這么一個危險又不恰當的時機呢?
晏同殊:“兇手也不可能?是抱著射殺不成,直接沖進書?房殺人的想法。曹建武功太高,汴京能?打得過他的人沒?幾個。這些人都有頭有臉,不敢暴露。即便曹建受傷,纏斗下來,兇手短時間內也脫不了?身。如果兇手是抱著射一箭試試的想法,誤打誤撞……”
晏同殊笑了?一下:“我想孟將軍這樣心思縝密的人,不會是這種心懷僥幸的人。”
孟義手搭在說桌上?,并沒?有因為晏同殊的說辭放下戒心:“晏大人費盡口舌,為當夜潛入的人洗清嫌疑,無?外乎是想誘人自曝。我若是當夜潛入之人,相?信了?晏大人的說辭,必然會掉以輕心。不管當夜潛入之人是不是兇手,只要開口,晏大人就能?從中找出破綻?!?
晏同殊起身,雙手撐在書?桌上?,目光與孟義短兵相?接:“那么孟將軍,你當夜進入書?房后,到底看到了?什么?你找的又是什么東西?是不是那個玉佩?”
孟義太陽穴跳了?一下,“晏大人,蕭鈞是兇手,這個結果你不滿意嗎?”
晏同殊皺眉。
真相?就是真相?,跟她滿不滿意有什么關系?
孟義語氣深沉:“但這個結果,皇上?應當很滿意?!?
神?策軍司指揮使,殺了?,神?策軍司副指揮使。
神?策軍最高的兩個位置徹底空了?下來。
皇上?便可以讓自己?的人順勢上?位,慢慢地將神?策軍徹底掌握在自己?手里,從而削弱明親王的勢力。
但,一旦推翻這個結果,神?策軍司正指揮使,蕭鈞,這個忠于明親王的人,仍然穩坐神?策軍最高長官的位置,神?策軍就不可動搖地掌握在明親王手里。
晏同殊莫名其妙地看著孟義:“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但真相?就是真相?,這是原則?!?
孟義眼眸微慟,隱隱有些觸動:“晏大人果然正直。”
孟錚忍不住開口道?:“爹,你別賣關子了??!?
孟義一個凌厲的眼刀殺過來,孟錚自小受寵,哪里會怕他,直說道?:“爹,晏大人可握著你的把柄?!?
晏同殊適時開口:“匯花樓……哎呀,孟將軍去了?匯花樓,孟夫人知道?了?肯定會很傷心,很生氣?!?
孟義握緊了?拳頭。
他現在有股想把孟錚扔邊關的沖動。
“好吧,孟將軍如此謹慎又精明,那我只能?去找孟夫人聊聊了??!标掏廪D身就走。
孟錚也起身:“哎呀,我也去找母親說道?說道?,免得有些人沉迷溫柔鄉,忘了?家。”
晏同殊和孟錚打了?個眼色,走到門口,手放在門上?:“走出這扇門,我可就不回?來了?。”
還沒?動靜?
好吧,孟將軍嘴硬心也硬,那她就去找孟夫人。
“回?來?!?
門剛掀開一條縫,身后就傳來孟義咬牙切齒的聲?音。
晏同殊和孟錚齊齊回?頭。
孟義怒指孟錚:“你等我一會兒?收拾你。”
孟錚向晏同殊遞去求救的眼神?,晏同殊十分沒?義氣地避開了?。
孟錚:“……”說好的正直呢?
晏同殊在孟義面前?坐下:“孟將軍,曹建死的那日你去了?他的書?房嗎?”
孟義深呼吸,瞪了?孟錚一眼這才開口道?:“如你所說,我在快寅時時潛入了?書?房。”
晏同殊:“你是如何潛入曹府的?”
曹府家丁每日巡邏,即便孟義武功高,但這又不是江湖世界,還有什么內力啊,飛檐走壁什么的,要無?聲?無?息潛入一個府邸不容易。
孟義:“你不是查過了?嗎?”
這句反問意料之外,晏同殊有點蒙,她指了?指自己?:“我查到了??”
孟義提示道?:“曹府的下人,多為對?曹家記恨之人。他們對?曹建深惡痛絕,恨不得曹家人都去死。哪里會真的用心巡查?因而曹家的漏洞極多。我翻墻進去后,輕易就躲過了?家丁巡邏?!?
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
晏同殊點頭表示贊同。
孟義繼續說道?:“我進入書?房的時候曹建已經?中箭,倒在了?地上?。我近身觀察,順著方?位看到了?對?面窗戶上?的洞,猜測應該是有人潛入,射殺了?曹建?!?
晏同殊:“除了?這些,你有看到什么奇怪的東西嗎?”
孟義仔細回?想:“奇怪的東西……曹建躺在地上?的姿勢不對?,太平和,沒?有一點掙扎的痕跡,就算這箭射得再準,對?咱們這些武將來說,也不可能?一箭即失去知覺,沒?有任何下意識的反應。還有……”
晏同殊緊張地看著他。
孟義:“……曹建椅子下有一小灘水。我是去尋東西的,所以并沒?有查看太仔細。其他的便如同你所推測的那樣。有人問,我怕暴露,應了?一聲?,用葉片熄了?燈。”
晏同殊繼續追問:“你在找什么?”
孟義避而不答:“這個和案子無?關?!?
他能?說的只到這里了?,其他的無?可奉告。
晏同殊不服氣地盯著孟義。
孟義在曹府找東西,蕭鈞也在找東西,兩個人對?找什么都閉口不言。
有問題。
孟義眼角微斂,沉聲?再度確認:“晏大人,我最后問你一句,兇手是蕭鈞嗎?”
晏同殊:“孟將軍剛才給的線索很有價值?!?
晏同殊抬眸直視,卻并沒?有正面回?答,因為她自己?還沒?有將一切疑問串起來。
孟義靜默片刻,嗓音壓得更低:“晏大人與我兒?是好友,我勸晏大人一句,如果兇手沒?有蕭鈞價值大,最好不要翻案。”
不然,皇上?會很不高興。
最后這句話孟義沒?說出口,但彼此心照不宣。
晏同殊抿了?抿唇:“兇手的定義是實施殺人行為的刑事犯罪主體。沒?有價值大小一說。”
說完,晏同殊起身告辭。
孟錚正要跟著走,孟義叫住他:“往哪兒?跑?”
孟錚笑了?笑:“爹,我覺著,晏大人說得對?。”
孟義提醒他:“你是皇上?的臣子?!?
“不,”孟錚斂去臉上?的玩世不恭,鄭重地說道?:“天下所有人都是皇上?的臣民。爹,你是皇上?的臣子,也是皇上?的民,我也是。”
說完,孟錚大步離開。
孟義坐在椅子上?,目光飄向門外。
又開始下雪了?。
雨雪雰雰,益之以霡霂。
飄飄乘虛,紛綸隨風。
他是從先帝時期走出來,輔佐皇上?登基的老臣,遇事第一個想法是替君分憂,權衡利弊。
但顯然,他們的下一輩不是這樣的想法。
孟義扯動嘴角笑了?,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雪化了?之后是什么。
晏同殊站在門外,伸出手,接住飄落的雪,雪落在掌心,接觸人體的溫度,化作水。
雪化了?是水。
曹建書?房椅子下有水。
太多謎團了?。
頭大。
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她忽略了?,才會一直在死胡同里走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