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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徐接過話頭,聲音清冷如刃:“書房的火棘樹靠著的那堵墻,正好是箭射過來的方向。”
曹夫人赫然看?向蕭鈞,仿佛在說:真是你殺的?
這下,蕭鈞徹底慌了?神:“岑徐!我警告你,不要胡說八道!我和曹將軍的死沒有?任何關系。我與曹將軍無冤無仇,為何殺他?”
“無冤無仇?”岑徐輕描淡寫地反問,目光垂落至曹夫人身上:“你和曹夫人通奸……”
“這事曹建知道。”蕭鈞急于脫罪,脫口而出。
岑徐厲聲詰問:“可他答應和你們和解的時候,并不知道曹浸月和曹鶴是你和曹夫人所生。”
蕭鈞臉色陰郁:“你有?什?么證據?”
岑徐看?向香浮,香浮嘴唇干裂,臉上全是血,雙腿也被打?斷了?。
晏同殊講程序正義,會和她周旋,試探。
但是岑徐全都不在乎。
他只要結果,不問手段。
如今,香浮折了?半條命,早就將一切吐了?個干干凈凈。
她伏在地上:“奴婢坦白?。將軍、將軍不是人……”
只這一句,淚水混著血污,滾滾而下。
香浮哭道:“兩位大人,我家夫人苦啊。她真的好苦。將軍他不是人……我陪夫人嫁進曹家,頭一年,夫人盡心侍奉將軍,將軍很滿意夫人,夫人也很愛將軍。可是,他真的太不是人了?。
那天晚上,將軍喝醉了?酒,屋里傳來夫人尖叫嘶吼的聲音,奴婢怕夫人出事,拼命拍打?大門?,將軍出來給了?奴婢一巴掌,奴婢當場便沒了?意識。等奴婢醒來,找到夫人。夫人……”
香浮說到這里,泣不成聲:“夫人……我的夫人。那么柔弱,那么端莊的夫人,被打?得面目全非,渾身沒有?一塊好肉!奴婢和夫人抱著哭。那時夫人才告訴奴婢,原來早在半年前,將軍就對?夫人下手了?。他告訴夫人,他這輩子生不出孩子,但是必須要有?一個兒?子繼承家業。所以夫人必須給他生一個兒?子。他讓夫人去伺候大爺。和大爺生兒?子。”
香浮聲音發顫:“兩位大人,如此羞辱,夫人豈能甘愿?于是夫人一直拒絕,一直拒絕……終于,那天晚上,將軍徹底沒了?耐心,將夫人狠狠地暴揍了?一頓。然后一次,兩次,三次……”
說到這里,屋內傳來一片抽泣聲。
珍珠也忍不住低頭抹淚。
曹夫人跪在地上,她以為她對?過去的事情早就麻木了?,沒想到如今回想起?來時路,還?是抑制不住胸腔的悲憤,眼淚一串串往下掉。
香浮哀求道:“兩位大人,將軍天生神力,而夫人只是個弱女子,她如何受得住將軍持續不斷的毆打?啊。夫人沒辦法,只能答應去伺候大爺。持續幾次之后,夫人一直沒有?懷孕,將軍找來了?大夫給夫人調養。奴婢一點點看?著夫人從優雅端莊變得瘋瘋癲癲像個瘋女人。
終于有?一天,夫人遇到了?她的救贖。奴婢不知道通奸對?不對?。但蕭將軍對?夫人很好。他發現將軍打?夫人,他會護著夫人,勸說將軍,他會給夫人帶藥。而且,自?從有?了?蕭將軍,夫人有?孕了?。是雙胞胎。生了?孩子,將軍就不會打?夫人了?,夫人熬出來了?。”
本是一樁恐怖又絕望的悲劇,但說到熬出來三個字,香浮的語氣里盛滿了?慶幸。
岑徐聽完,轉目看?向蕭鈞。蕭鈞正怔怔望著曹夫人。
他不知道曹夫人和曹陽的事情,他以為曹建只是愛打?人。
曹夫人一個漂亮的弱女子被打?得楚楚可憐,向他求助,他自?然是要幫忙的。
蕭鈞強自?定神,硬聲道:“香浮只是個丫鬟,口說無憑,不足為證。”
岑徐看?向衙役,衙役會意,出門?。
不一會兒?,曹浸月和曹鶴被帶了?進來。
“娘——”
兩個人一進來,慌亂地撲向曹夫人。
曹浸月小?臉哭得通紅:“娘,他、他們……”
她指著那些衙役:“他們拿水潑我和哥哥。”
曹夫人僵硬的身子動?了?動?,隨即嗤笑?了?一聲:“看?來是發現了?啊。”
晏同殊抬眸看?向曹浸月和曹鶴。
兩個人被水澆了?一個透心涼,自?然頭發也濕了?。
濕了?的頭發立時卷了?起?來。
曹夫人自?嘲道:“蕭將軍,香浮都招了?,還?有?什?么會是岑大人不知道的呢?”
她目光空茫,“香浮跟了?我十多年……我出嫁時她為我縫嫁衣,我挨打?時她為我上藥,我被糟踐時她幫我備藥助孕,我與蕭將軍私會、偷情、生子……她全都陪著。她既開口,還?能瞞得住什?么呢?”
岑徐拿出幾縷青絲:“這是曹鶴的頭發。”
他用小?刀輕輕刮去發上涂抹的黑豆膏,露出底下偏黃蜷曲的本色:“蕭將軍,要我提醒你嗎?曹將軍一家都沒有?胡人血統,生不出長有?這等發色這等卷發的兒?女。”
岑徐將頭發扔到蕭鈞身上:“你還?有?何話說?”
蕭鈞頹然掙扎:“我沒有?殺人。你無憑無據,全是猜測!”
岑徐:“那你子時去哪了??”
蕭鈞:“我……總之,你沒有?證據。”
岑徐:“有?。”
蕭鈞渾身一顫。
岑徐上前兩步,直逼蕭鈞:“既然曹將軍是被箭暗殺,箭在曹將軍身上,那弓呢?”
弓?
蕭鈞呆楞片刻,徹底慌了?:“不是,那弓……”
岑徐截斷蕭鈞的話:“沒錯,你離開的時候,袖子里藏著一把弓。而曹將軍臥房內少了?一張弓。同樣?的,那支箭,本官找人問過了?,是神策軍的箭改的。”
蕭鈞:“那弓……那弓……那是我一時貪念才會取走。人不是我殺的。”
岑徐沒有?理會蕭鈞的辯解:“曹建發現曹浸月和曹鶴不是曹陽的骨肉,心中生恨,你察覺到了?,怕曹建對?你下手,你和曹夫人徹底暴露。于是,你決定先下手為強。你在和曹夫人幽會后,獨自?離開曹夫人的院子,先去曹將軍臥房內取走了?弓,又拿出抹去了?神策軍記號的箭,來到書房埋伏。
曹將軍武功高強,你不敢輕舉妄動?,故而你一直埋伏在對?面墻上,等待時機。時機成熟,一箭將曹將軍射殺。因為等的時間太久,你怕小?門?那里的伍三元著急,暴露你的行蹤,故而你沒來得及還?弓,便匆忙離開。”
岑徐沉聲質問:“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可說?”
“我……”
蕭鈞踉蹌后退,他慌亂的目光從岑徐,移向晏同殊,又看?向曹夫人。
所有?的人都在盯著他,仿佛他就是兇手。
“不是,我沒有?!”蕭鈞大喊:“我真的沒有?。子時,我去找東西了?。”
晏同殊追問:“找什?么?”
蕭鈞:“我……”
不能說。
那個玉佩太重?要,不能在此時此刻說。
蕭鈞掙扎道:“我是去了?書房沒錯,但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找東西。當時書房燭火亮著,我不敢打?草驚蛇,等了?一會兒?,見曹建沒有?熄燈離開的打?算,便離開書房,去了?曹建的臥房翻找。
我找了?許久,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離開時,看?見了?曹建床頭掛著的弓。那是張好弓,價值千金。曹建一個莽夫怎么配用?所以我將弓拿走了?。這一切……是巧合……”
“對?,沒錯,只是巧合。”蕭鈞不斷地重?復印證,仿佛這樣?就可以讓在場的人相信他是無辜的:“真的是巧合。就是巧合。人不是我殺的。”
岑徐補刀道:“天下能一箭讓曹將軍失去反擊之力的人,在京城,屈指可數。而你蕭鈞正是其中一個。”
蕭鈞:“我……”
蕭鈞徹底慌了?,大喊:“不是我!”
岑徐表情冷峻:“蕭將軍還?是留著在牢里喊冤吧。來人,抓起?——”
“慢著!”
刑部尚書一路匆匆,小?跑似的走了?進來。
他環顧四周。
蕭鈞急忙求救:“楚大人,我冤枉。我沒殺人。”
岑徐不慌不忙,先給刑部尚書行了?個禮,這才開口道:“楚大人,蕭鈞暗殺曹將軍,此案人證物證俱在,依律應當即刻收押。”
“人證物證俱在?你——”
刑部尚書將岑徐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呵斥道:“我讓你想辦法早點把案子了?結,是讓你這么了?結的嗎?誰讓你動?蕭將軍了??”
岑徐:“楚大人,案子已經成了?鐵案。”
刑部尚書怒指岑徐:“你——你好啊,岑徐,你可真好。”
刑部尚書看?向一直端坐主位,在他來后一動?不動?的晏同殊。
有?這個正直的晏大人在,他今日就算想幫蕭將軍,也難有?轉圜。
也罷,先將人收押刑部,再尋機會翻案。
刑部尚書對?晏同殊說道:“晏大人,此案既由我刑部人員查明真兇,后續便交由刑部處置吧。”
晏同殊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刑部尚書命人將蕭鈞和曹夫人帶走。
曹夫人護住自?己的兩個孩子,呵退靠近的衙役,轉向刑部尚書:“楚大人,刑部如今羈押我,憑的是哪條律令?”
刑部尚書鄙夷地掃了?曹夫人一眼:“yin娃dang婦,不知羞恥。”
曹夫人嗤笑?一聲:“我通奸,我認。我偷情,我也認。可楚大人莫不是忘了?,通奸乃親告之罪,須由丈夫親至官府告發,衙門?方能受理。”
她揚起?下頜,語帶譏誚,“請問,曹建他告發我了?嗎?他不僅沒告發我,還?認了?這頂綠帽子。他曹建都認了?,你出的哪門?子頭?”
“你——”刑部尚書被她嗆得面紅耳赤,“你勾結奸夫,謀害親夫!罪大惡極!”
曹夫人更不屑了?:“有?證據嗎?”
她坦坦蕩蕩地問蕭鈞:“蕭將軍,是我和你合謀殺的曹建嗎?”
蕭鈞雖然人品卑劣,但是和曹夫人偷情偷了?十來年,還?是有?幾分感情的。
而且他壓根兒?不可能承認自?己殺人,于是他當即大聲道:“沒有?。曹夫人從來沒有?明示或者暗示過讓我去殺了?曹將軍。我也沒有?殺人。”
曹夫人挑釁地看?著刑部尚書:“楚大人,聽見了?嗎?”
刑部尚書鐵青著一張臉,對?曹夫人的厭惡到達了?頂點。
他怒斥道:“像你這樣?不守婦道的yin娃dang婦,遲早會招來天誅。”
曹夫人譏諷道:“我會不會被天誅不知道,反正如今,曹建死了?,律法也奈何不了?我。”
說完,她上前兩步,昂著脖子,眼神凌厲:“楚大人,這里是曹府。曹建死了?,這里當家作主的就是我這個夫人。既然案子已經結了?,現在!請你們所有?人立刻馬上離開我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