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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角落都?有,但只有東南方向桌子?旁邊,曹建死的那個位置的蠟燭最短。
燭芯斷裂,陷于凝蠟之中,似是被利刃截斷。
晏同殊問:“寅時的時候,你是親眼看見曹大?人睡了?嗎?”
鄭禾:“小的剛開口,燈就熄了?,也沒看清楚。不過……”
鄭禾努力回想:“小的也不知道有沒有看錯。我好?像看見花開了?。”
晏同殊:“花開?什么花開?“
鄭禾撓頭:“應該是看錯了?吧?小的也記不清。就是書桌上的花啊,今天?看又沒開,但是寅時的時候,小的確實看見花開了?。”
晏同殊也記得?書桌上有一個花瓶,花瓶里插著幾支干樹枝,枝椏比較干,像是火棘??樹枝,火棘??這?個季節(jié)不會開花,只會結果。
刑部尚書也不能理解:“怎么會開花呢?”
鄭禾搖頭。
暫時尋不到答案,晏同殊繼續(xù)追問:“鼎升班的柏班主和?將軍因何發(fā)生爭執(zhí)?”
鄭禾低頭支支吾吾,“這?……”
刑部尚書橫眉冷目:“言而不盡,本官看你是想挨板子?。”
“不不不。”鄭禾害怕地連連叩首:“大?、大?人,小的不是故意隱瞞,是覺得?這?事有損將軍名譽,也和?案子?沒什么關系。”
刑部尚書:“和?案子?有沒有關系,輪不到你來判定。說!”
鄭禾縮了?縮脖子?,因為害怕,聲音有些發(fā)顫:“鼎升班從來不進府表演,但是將軍帶兵去逼鼎升班……”
他偷眼覷了?覷刑部尚書的神色,繼續(xù)道:“鼎升班班主柏青木有個妹妹,叫柏青藍,長得?很漂亮,還是大?夫,身體十分?健康,算命的說,她?命格旺子?,能生男丁,是天?生兒子?命。所以?,將軍想讓柏小姐嫁給大?爺,給大?爺生兒子?,傳宗接代。但是,我家大?爺……他……他……都?四十多了?,還是天?生癡傻。
那柏青藍跟著鼎升班走南闖北,耽誤了?嫁人,但也才十八歲,怎么肯?柏班主疼愛妹妹,自然也舍不得?。昨日將軍和?柏班主吵得?厲害,越到后面?聲音越大?,小的也聽到了?幾句。約莫是柏班主求將軍收回成命,放過柏小姐,將軍不肯,還說若是柏青藍不嫁給大?爺,他就讓鼎升班從今往后銷聲匿跡。”
這?話還是鄭禾收著說了?,實際上,曹建恐嚇的是,要讓鼎升班全員死無葬身之地。
刑部尚書沉聲問:“是哪家算命的說,柏青藍命格旺子??”
鄭禾搖頭:“這?個小的確實不知。小的所知也是府里左一耳朵右一耳朵聽來的,不能知道得?那么詳細。”
晏同殊將鄭禾說的時間線在腦海中來回拉了?一遍問道:“你說你家大?爺天?生癡傻,昨日他是怎么掉入池中的?當時周圍有哪些人?”
鄭禾搖頭:“各位大?人,小的真的就是一個小人物,平常活著都?是迷迷糊糊,渾渾噩噩的。自己?個兒有時候都?記不得?昨日吃了?些什么東西,真的知不道那么多,也記不得?那么多。”
既如此,晏同殊讓鄭禾先下去。
待鄭禾下去,張究和?岑徐回來了?,兩人剛才在外面?將整個將軍府的下人都?聚集了?起來,詢問昨日有哪些人見過曹建。
張究躬身道:“晏大?人,下官與岑大?人已問明,昨日曹將軍于巳時三刻出?府,戌時三刻左右回府。當時值班的門房是段周,段周中途突然肚子?疼,上了?一趟茅廁,回來的時候,剛好?看到曹大?人進府,徑直往書房方向走去。”
岑徐補充道:“之后也有下人在去書房的路上遠遠看見曹大?人,這?幾人的證詞相互印證,沒有問題。”
張究:“亥時一刻,將軍之兄曹陽落水,當時驚動府中多人……”
說到這?張究欲言又止,他看了?看晏同殊,又看了?看蕭鈞,將話咽了?回去,決定等一會兒眾人散去后,私下再和?晏同殊面?稟。
張究說道:“將軍雖極為重視這?位天?生癡愚的兄長,專門派了?兩名小廝貼身照料,但曹陽心志不過幼童,小廝常有懈怠,放任曹陽一個人活動。昨日落水之際,曹陽身邊無一人看顧。”
岑徐:“但據(jù)當時附近的下人說,曾看到柏班主的妹妹柏青藍慌慌張張地離開。他懷疑柏青藍和?曹陽的落水有關。”
刑部尚書點點頭:“傳柏青木和?柏青藍。”
鼎升班昨日未時四刻左右入府,原定在今天?晚上表演雜耍,故而鼎升班的所有人都?在曹府內待命。
現(xiàn)在刑部尚書傳喚,不出?片刻,柏青木和?柏青藍兄妹倆便被帶過來了?。
兩個人跪在地上磕頭行禮。
刑部尚書冷眼掃視:“你二人可記恨曹將軍?”
晏同殊余光瞥向刑部尚書,刑部尚書視而不見。
柏青木與柏青藍對視一眼,柏青木伏首道:“這?位大?人,我二人江湖賣藝,混口飯吃。諸位大?人肯抬舉,是小人的福氣,哪敢說記恨二字?”
刑部尚書瞇了?瞇眼,完全不信柏青木的說辭:“曹將軍逼嫁,你們當真不記恨?”
柏青木張了?張嘴,這?讓他怎么說?
好?好?的一個妹妹,被逼嫁給一個四十多歲的癡兒,誰心里不怨恨?
可現(xiàn)在曹將軍橫死,他若是說記恨,那不平白把嫌疑往自己?身上攬嗎?
而且他們小老百姓,說記恨一個大?官,那不是大?不敬嗎?
柏青木嘴張了?半天?,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晏同殊開口解圍道:“你只管說你的心里話,辦案講究的是證據(jù),沒有實證,楚大?人不會僅憑口供隨意冤枉任何一個好?人。”
有這?句話柏青木暫且寬心了?一些,他說道:“小人確實不愿意讓妹妹嫁給曹將軍兄長,也曾和?曹將軍就此事發(fā)生爭吵。”
晏同殊:“你們是何時發(fā)生的爭吵?”
說到這?,柏青木氣得?眼睛都?紅了?:“不瞞各位大?人,鼎升班進府后,吃完晚飯,練習完明天?的表演剛要收攤,管事的就過來找了?我們談話。言辭之中皆是警告,讓我們識時務,不要妄圖逃出?曹府。等表演結束,讓我妹妹青藍和?曹將軍的哥哥先熟悉幾日。
熟悉之后,即行夫妻之實。管事的說,等青藍懷孕,將軍一定風風光光地替大?爺迎青藍入門。從此保我鼎升班眾人衣食無憂,榮華富貴。
我當時聽到這?個消息,如遭雷擊。我以?為我們鼎升班一退再退,答應入府表演就能換一個安穩(wěn),沒想到,曹將軍要的不是我鼎升班破例入府表演,要的是我的親妹妹。”
柏青木咬牙切齒道:“我咽不下這?口氣,又無權無勢無可奈何,便喝了?一些酒。酒氣上頭,腦子?不清醒,直接沖到書房找曹將軍理論,曹將軍怒斥我不識好?歹,將我打?罵了?一頓,趕了?出?來。都?怪我,是我沒用?,保護不了?妹妹。”
刑部尚書懷疑地看著柏青木:“你就這?么算了??”
柏青木哭道:“我也不想算了?,但是我能有什么辦法?我一不懂武功,二無權勢。我們這?種小人物,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張究實在是忍不下刑部尚書抓著柏青木不放,仿佛想將案子?按在柏青木頭上就此了?結的樣子?,開口道:“楚大?人,曹大?人武功高強,是被人從窗外射殺。這?等實力,非常人可為。”
刑部尚書輕蔑地掃了?張究一眼:“本官只是問問而已。”
晏同殊轉向柏青藍,截過話頭:“柏姑娘,曹府的下人說在曹陽落水的池子?附近看到了?你,你為何會出?現(xiàn)在那里?”
柏青藍目露慌亂:“我……”
刑部尚書厲聲斥道:“老實交代,否則本官便讓你嘗嘗刑部七十二道刑罰的滋味。”
柏青藍害怕地拉攥緊柏青木的袖子?:“我……我不想嫁給曹陽。當時心里又羞又憤,恰好?撞見了?癡傻的曹陽,一氣之下,就把他的球扔池里了?,讓他自己?下去撿。”
刑部尚書冷哼一聲:“本官看你不是讓曹陽去撿球,是想淹死曹陽。”
“不是的!”柏青藍抓柏青木抓得?更緊,“我當時太害怕了?,一心只想擺脫,所以?一時想岔了?。我沒想殺人,就是一時生氣……”
刑部尚書:“放肆!你居心……”
“楚大?人。”晏同殊一個冷眸掃過來:“咱們是審案子?,不是隨便抓個人讓他去死。”
想盡快結案也不是這?么結的啊。
晏同殊深呼吸,努力壓住火氣,轉向柏家兄妹:“除了?這?些,你二人還有要說的嗎?”
柏青木和?柏青藍一起搖頭。
柏青木小心翼翼地問道:“晏大?人,我妹妹只是一時糊涂……那、那曹將軍的哥哥不是沒事嗎?能不能……不追究她?的責任?”
刑部尚書還在,晏同殊不可能明面?上偏袒,便說:“現(xiàn)在曹大?人的案子?還沒有查清楚,一切沒有定論。等查清楚了?,你妹妹的事會一并?宣判。”
刑部尚書斜瞥了?晏同殊一眼,沒說什么。
晏同殊又問道:“丑時,你們兄妹二人在哪里?”
柏青木道:“被曹將軍趕出?來之后,我覺得?自己?沒用?,保護不了?妹妹,又喝了?許多酒,之后喝酒太多嘔吐,師姐弟們和?青藍輪流照顧我到天?明。”
晏同殊看向柏青藍:“據(jù)曹家下人所說,曹大?人是聽見算命的說你命格旺子?,故而想讓你嫁給曹陽,為其延續(xù)后代。你是什么時候算的命?那算命先生現(xiàn)在何處?”
柏青藍搖頭:“五日前,我剛義診回來,在柳太路,有個算命的拉住我,讓我算一卦。我瞧著好?玩,就應了?。那算命的胡說一通,我也沒當真。沒想到不知怎的被曹將軍知道了?。我后來也想過去找那個算命的,讓他和?曹將軍解釋,他是隨口一說當不得?真。沒想到,那算命的是走街串巷招攬生意的,壓根兒沒有一個固定的攤位。我找了?許久也沒找著人。”
柏青藍語氣復雜,有委屈,有怨念,有不忿。
誰能想到心血來潮隨便算個命,結果招來這?么大?的禍事?
換任何人都?覺得?難以?接受。
等柏家兄妹兩下去,刑部尚書叫來鼎升班其他人,詢問柏青木和?柏青藍。
大?家的說辭與當時書房當值的鄭禾口供一致。
大?家在未時四刻收拾好?東西進入曹府,然后馬不停蹄地整理東西。
因為剛搬進來,雜戲班的東西多,大?家都?是各忙各的,誰也沒注意誰在哪里。
后來練習表演,也是各練各的。之后管事的過來警告了?一通,大?家心情很沉重。
柏青藍傷心之下跑了?出?去,柏青木借酒澆愁。
柏青藍在曹陽落水被救起來后回到鼎升班的院子?,因為第一次害人,柏青藍十分?慌張,引來了?眾師姐弟們的注意,大?家當時還以?為她?還在為逼嫁一事傷心,故而都?圍著她?安慰她?。
柏青木則是在和?曹建發(fā)生爭吵后,回到了?客房,然后心情敗壞之下,一直喝酒。
眾師姐弟們相繼勸說都?無用?,然后一直醉酒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