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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晏同殊手?里?有陳嗣真的出?生證明?, 上面有他的腳印,手?印。
這一點?陳嗣真賴不掉。
陳嗣真只?能點?頭:“是, 我是陳嗣真。”
晏同殊:“既如此,你們有新的證據嗎?”
趙匡智勾唇一笑?:“晏大人,難道不應該先問問原告當事人嗎?”
趙匡智走?到陳阿婆面前:“陳阿婆,陳駙馬在這七年時間里?有聯系過你嗎?”
陳阿婆低著頭,手?緊張地抓著袖子,她用?余光瞥著慶娘子。
慶娘子以前雖然貧寒交迫,身體瘦削,腰也被生活重擔壓完了,但是人看著還是很有精氣神的。
而現在,僅僅短短的幾天?時間, 慶娘子整個人佝僂憔悴得不成樣子。
陳阿婆又看向陳嗣真。
細皮嫩肉,白白胖胖。
但是腿斷了,坐在輪椅上……
她的兒子, 那么可?憐。
她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慶娘子在病床前的照顧, 她和慶娘子還有兩個孩子饑寒交迫擠在草垛里?避風, 鶯歌去賣自己, 她差點?病死, 凍死,餓死,慶娘子差點?被地主老爺侵犯,拿著菜刀趕人,好不容易把壞人趕走?,菜刀卻割傷了自己。
她恍惚間又想起燈下讀書的陳嗣真。
想起繞著她跑的小陳嗣真。
想起陳嗣真第一次被族長發現讀書天?賦,陳嗣真對她說, 娘,族長說我以后能考狀元,狀元是什么?是不是能賺很多錢?我以后當了狀元,給?娘買新衣服買肉。
陳阿婆張了張嘴:“我……”
趙匡智極致理性的聲音再度響起:“陳阿婆,你的親生兒子陳嗣真這七年時間里?,聯系過你嗎?”
親生兒子四個字精準擊中了陳阿婆。
她渾身一哆嗦;“有。”
晏同殊身子微微前傾。
慶娘子也震驚不已:“娘?陳駙馬聯系過你?”
陳阿婆回避著慶娘子的視線,沒有回答。
趙匡智又問:“陳阿婆,這七年時間里?,你親生兒子陳嗣真給?過你錢嗎?”
陳阿婆再度點?頭。
慶娘子這下徹底明?白了,大喊:“娘,你說謊!要是陳駙馬給?過你錢,那你為什么要跟著我們吃糠咽菜,差點?餓死凍死?你有錢為什么不拿出?來用??”
晏同殊瞇了瞇眼,重新坐正,沒阻止趙匡智。
趙匡智沒有再追問陳阿婆,反而問慶娘子:“慶娘子,這七年,陳駙馬給?過你錢嗎?”
慶娘子:“沒有?!?
趙匡智陡然厲色:“你說謊!”
慶娘子下意識地反駁:“我沒有?!?
趙匡智:“陳駙馬這七年沒給?過你錢,那當初他給?你的兩百兩銀子去哪里?了?”
慶娘子慌了:“那……那是他……那是我到京城后意外見了面才給?我的。”
趙匡智步步緊逼:“那是陳駙馬一次性付清的七年贍養之?資。你既已經拿了錢,就說明?你接受了和解,為什么還要誣告陳駙馬?如果這兩百兩不是七年撫養費,那就是你訛詐。訛詐當朝駙馬,杖三?十大板,判流放?!?
慶娘子被嚇到了,但她不是那種一嚇就軟的人。
她常年被各種地痞無?賴威脅恐嚇,早就已經養成了感受到了威脅就強勢反擊的攻擊性。
她破口大罵:“你個龜孫子!老娘都說了。他沒給?老娘錢!那兩百兩是他主動給?老娘,讓老娘回江州以后好好照顧娘和孩子的!你個生兒子沒□□的狗東西!盡在這胡扯。”
罵完,慶娘子趕緊捂住嘴。
滿堂嘩然。
趙匡智是狀師,也是個讀書人,罵人都是拐彎抹角,指桑罵槐,哪見過慶娘子這樣直劈面門的村野潑罵,頓時氣得面色漲紅:“你你你——”
慶娘子嘴比腦子快:“你什么你?你個黑心肝豬狗不如的臭蟲,老娘罵你是你活該!老娘會回來是因為陳嗣真那個狗雜種派殺手?殺老子,你個眼睛長在腚上的瞎貨。”
晏同殊低頭,抬起手?遮住下半張臉,抿著唇偷笑?。
先前陳嗣真扮作受害人,哭訴委屈,慶娘子性子直,腦子反應慢,被他繞了進去。
但慶娘子是跟底層流氓混混打交道出?來的彪悍之?人,她受到攻擊就會條件反射地反擊。
越威脅,攻擊性越狠。
剛剛好吃軟不吃硬。
反而破了趙匡智意圖強逼之?下讓慶娘子認慫的計策。
晏良容拍手?鼓掌,看向趙匡智,“看來兩百兩銀子的事情已經解釋清楚了。那么,趙狀師,陳駙馬,你們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派殺手?殺人滅口的事?”
趙匡智被氣得渾身發抖,胸脯劇烈地起伏著。
陳嗣真也面色鐵青:“她胡說,我絕對沒有派殺手殺人。我要有哪個本事,哪還會在這里?受審?”
殺手?的事,沒證據,這也是晏同殊一開始就沒提的原因。而且殺手?是不是嗣真派的還兩說。
故而晏同殊也不糾纏,只?看向陳阿婆:“陳阿婆,你為何說陳駙馬這七年時間給過你錢?”
陳阿婆低著頭,“我家阿嗣很乖,確實找人聯系過老婆子我,也給?過錢,但老婆子我怕慶娘知道了,去擾了他和公主的清靜日子,便……便沒告訴她?!?
陳阿婆這話,若是真的,就是陳阿婆伙同兒子,欺瞞慶娘子。
若是假的,那便是背棄了兒媳婦對自己的七年贍養之?恩,幫兒子脫罪。
不管陳阿婆說得是真是假,都是對慶娘子的背叛。
慶娘子那雙哭腫了的眼睛,再度落下淚來:“娘,我真的沒有想過,從來沒有想過……你明?明?說,把我當親女兒的,但是最后,你還是選擇了你兒子!”
陳阿婆渾身發抖,她慢慢攥緊枯瘦的雙手?,深吸一口氣道:“慶娘,你永遠是我的好兒媳……收手?吧?!?
“我不!”慶娘子倔強昂首,悲憤交加,“我不收手?!娘,要是你好好和我說,興許,我早就罷了。但是今天?,你、你們——”
她顫手?指向陳阿婆,又狠狠指向陳嗣真與趙匡智:“你們都逼我……都想逼死我,那我偏不罷休。今天?,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跟你們干到底?!?
說完,慶娘子狠狠抹去眼淚:“娘,從今天?開始,你不是我娘了。我叫馮慶娘,我姓馮。你是姓陳的的娘,不是我馮慶娘的!我娘……”
慶娘子喉頭哽咽,字字泣血:“我娘才不會這么對我。她臨終前還念叨著給?我送糧食,她不會像你一樣這么對我。而我,竟然把對娘的愧疚都彌補到了你的身上,把你當親娘一樣伺候。我真蠢啊。”
陳阿婆被慶娘子一番話說得肝膽欲裂,她雖然記恨慶娘子對她兒子不好,雖然想維護兒子,但是她又舍不得這個兒媳婦。
糾結、痛苦、五臟如焚。
她對慶娘子伸出?手?:“慶娘……慶娘……”
慶娘子別開頭。
話既出?口,她馮慶娘絕不收回!
慶娘子決絕的態度讓陳阿婆一陣心慌,感覺像是心口被挖了一個大坑。
晏同殊沉聲問道:“陳駙馬,你說你聯系過你母親陳阿婆,給?過她錢,可?有證據?”
陳嗣真看向趙匡智,趙匡智躬身笑?道:“自然是有。”
趙匡智請上來了一個男人,男人身形矮小,嘴角有顆黑色的痦子,眼神灰暗。
他跪在地上:“拜見府尹大人。”
晏同殊問:“你是何人?”
男人:“小的吳炳,京城人,今年三?十六,常年來往各地,做些小生意。約莫六年前,陳駙馬瞞著公主,私下找到小的,說是江洲有親戚對他有恩,他如今富貴,讓小的帶封信去江州,信中還附了一百兩銀子?!?
晏同殊:“那你帶到了嗎?”
晏同殊目光清澈如水,似乎并沒有被這突然出?現的證人驚道。
吳炳:“帶到了,小的本是從京城到夔州辦事,繞道江州,所以一來一回費了許多時間,大概花了四個多月。小的去的時候,慶娘子帶著兩個孩子回了娘家,并沒有在陳家,因而信和銀票都是給?了陳阿婆本人?!?
晏同殊:“可?有證據?”
吳炳雙手?呈交:“有當時的路引為證。”
徐丘接過路引,送到晏同殊公案上,李復林和張究也探頭過來查看。
晏同殊打開路引,只?翻了兩頁,便說道:“這是假的?!?
假的?
本來還很矜持的李復林和張究立刻起身過來查看。
兩人翻看后,面面相覷,晏大人是怎么看出?是假的的?
趙匡智和陳嗣真也被晏同殊這輕描淡寫?的態度給?震到了。
趙匡智謹慎地說道:“晏大人,話可?不能亂說。”
晏同殊目光沉靜:“本官這么說自然有本官的理由?!?
趙匡智眼角微縮了一下,并沒有輕易相信晏同殊,反而躬身道:“請晏大人賜教?!?
晏同殊看向吳炳:“這路引上顯示,你是十二?月初六離開京城,一路往南,于次年二?月十九到達夔州,中途路過江州,并于四月二?十九回到京城。”
吳炳點?頭。
沒錯啊。
趙狀師也是這么交代他的啊。
晏同殊:“路引上還顯示,你從京城到夔州,途徑了北州,聚州,溪岸,魯平,這才達到夔州。并且你的路引上都有這些地方?的官府蓋印和標注時間。”
吳炳再度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