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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娘子是張究親審,張究說道:“那?慶娘子有憑有證,絕非誣告。請公主容下?官等將?陳駙馬帶回開封府受審。”
“你?放肆!”
悌嘉公主聽完慶娘子之事,本來十分?驚怒,要找駙馬算賬,但她是公主,是太后?的?掌上明珠,是明親王的?侄女,是大武朝最尊貴的?公主,她的?尊貴絕不允許,一個通判到她面前擺官架子。
悌嘉公主拍案而起:“公主府是本宮的?公主府,在這?里,本公主說了算。開封府又如何?沒有本公主的?命令,本宮看誰敢在公主府拿人!”
眼看悌嘉公主動?怒,李復林趕緊解釋:“公主殿下?,請息怒,臣等不是拿人,是請駙馬前往開封府當?堂對峙。”
悌嘉公主冷哼一聲:“李復林,本宮是一品悌嘉公主,是整個大武朝最尊貴的?公主。若是一個賤婦隨意誣告,就由得?你?們將?本宮的?駙馬帶走,本宮以后?還有何臉面見人?”
張究冷聲爭辯:“公主,那?慶娘子手持婚書還有出生證明,只需比對上面的?駙馬指紋就能確認真相如何。如此簡單之事,您為何……”
“送客!”
悌嘉公主不想聽下?去,直接打斷張究的?話,讓翠升姑姑趕人。
張究不肯走,梗在那?兒,李復林使勁拽他也無用,悌嘉公主怒了,直接叫了府中持刀侍衛將?張究李復林和開封府一眾衙役打了出去。
本朝對武器制品管制嚴格,普通大臣家中的?家丁一律不得?持有刀劍等殺傷性武器,唯一能動?用的?武器只有木棍。
而悌嘉公主是先帝親封一品公主,特許豢養私兵,整個公主府養有二十三名親兵。
這?些人都是精銳中的?精銳,開封府的?衙役絲毫不是對手。
等張究和李復林被打出去,悌嘉公主撐在桌上的?手忽然抖了兩下?,整個人泄了氣般坐在椅子上,她捂著心口,急促地呼吸。
翠升姑姑趕緊幫她順氣:“公主,您消消氣。這?開封府不懂規矩,咱們去找太后?,找明親王,一定要他們好?看,給您出氣。”
悌嘉公主搖搖頭?,呼吸一直平順不過來。
直到府中大夫過來,親自指導她呼吸,并且開了藥,她這?才緩過來。
悌嘉公主手抓著繡帕,強忍著眼眶的?灼熱,倔強地不流淚。她指節泛白,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駙馬呢?”
翠升姑姑詢問后?回道:“在后?院陪小郡君玩呢。”
小郡君是悌嘉公主和陳嗣真的?獨女,今年三歲。
悌嘉公主猛地將?繡帕摔在案上,手背青筋暴起:“讓他給我滾過來!”
“是、是!”翠升姑姑慌忙退下?。
沒一會兒,陳嗣真走了進來。
他生得?俊雅,即便察覺到了周遭緊張的?氣氛,下?意識地縮著肩膀,那?副皮相依舊帶著松竹般的?書卷氣,不見半分?猥瑣。
在陳嗣真進來后?,翠升姑姑示意眾人退下?,親自從外掩上房門。
陳嗣真擠出一抹討好?的?笑:“公主這?是怎么了?誰惹您動?如此大的?氣?”
悌嘉公主咬緊了牙,強壓著滔天怒火,一字一頓:“你?發妻來了。”
“發、發妻?”
陳嗣真頓感手腳冰涼,他驚恐地踉蹌后?退:“什、什么發妻?公主,你?莫不是被人騙了?”
慶娘不是已經離開京城了嗎?
他派出去的?人親眼看見的?。
難不成還有假?
悌嘉公主指甲深深地掐入了掌心,幾乎滲出血絲:“那?女子敲響了開封府的?登聞鼓……”
她抬眸,目光如淬冰的?利刃,直刺陳嗣真心底:“……自稱是你?的?結發妻子,狀告你?七年前拋妻棄子,棄養生母。開封府的?人如今就等在門外,要押你?回衙門當?堂對峙。陳嗣真,你?最好?給我說實話,否則本公主親自送你?去開封府問斬。”
撲通一聲。
陳嗣真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面如死灰,他跪著撲向悌嘉公主,用顫抖的?手抓住她華麗的?裙擺:“公、公主,救救我,救救我……我求你?,救救我……”
本來是詐他,沒想到陳嗣真如此不經詐,一詐就全招了。
悌嘉公主只覺一股寒意從心底直沖頭?頂,冰冷刺骨,痛徹心扉。她猛地站起身,抬手狠狠扇在陳嗣真臉上。
她的?第一任丈夫,青樓廝混,豢養外室,當?時?,她年輕氣盛,眼里容不得?沙子,親自帶人打斷了對方的?腿。
而現在,她精挑細選,自以為覓得?一個出身寒門、重情重義、知恩圖報的?良人,一心要向世人證明,只要她悌嘉公主愿意,休夫后?隨時?能找到更好?的?駙馬。
沒想到啊沒想到,足足被騙了七年。
整整七年啊。
悌嘉公主對陳嗣真深恨不已,一巴掌下?去又是一巴掌,足足扇了二十幾巴掌,直到手臂酸軟無力,仍難解心頭?之恨。
陳嗣真本性懦弱,被打成了豬頭?也不敢忤逆公主。
他只哭著求救:“公主,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逼不得?已。那?慶娘就是一個悍婦,她是我娘娶的?,不是我娶的?。當?時?……當?時?……”
陳嗣真徹底慌了亂了,腦子里逮著什么詞說什么,口不擇言:“當?時?,我娘怕我上京趕考遇險,家中無后?,這?才做主給我娶了慶娘。那?慶娘大我兩歲,脾氣爆,愛罵人,是村里有名的?悍婦。我跟她根本沒有感情,沒有共同語言。真的?,公主,你?相信我。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她,我愛的?從來只有您一人啊!”
悌嘉公主頹然坐在椅子上,她素來威儀,而現在卻已經無法維持公主儀態。
她眼眶通紅,手扶著桌子勉力支撐身子,又恨又怨道:“說什么愛,我以前倒還真信了你?的?甜言蜜語。如今看來,什么情啊愛啊,只有我們女人當?真了。你?和我那?前駙馬根本沒有什么區別,看中的?,不過是我的?權勢,我的?榮華……”
“公主不是的?,真的?不是。”
陳嗣真淚流滿面:“公主,我是真的?愛你?。我對你?是一見鐘情。那?慶娘,她……我和她真的?沒有感情。她長相丑陋,在家的?時?候,就時?常對我打壓。而且……而且,她脾氣暴躁,從來不懂關心人,只有你?……只有你?會關心我累不累……會告訴我,如果累就放一放,等一等。
而她,那?個慶娘,她只會逼我。公主,我真的?知錯了。我不是故意騙你?,我是情難自已。公主,我求求你?。你?救救我。要是我被帶去開封府,我肯定就出不來了。公主……”
說到最后?,陳嗣真泣不成聲。
悌嘉公主眼底滿是諷刺:“你?現在知道錯了?晚了……”
話未說完,外面傳來丫鬟的?急切的?勸阻:“哎呀,小郡君,公主和駙馬正在里面議事,您可?不能往里邊闖。”
悌嘉公主如遭雷擊,渾身僵直。
當?年她能和前駙馬瀟灑斷干凈,除了年輕氣盛,更重要的?是,她沒有孩子。
但是現在她已經有了女兒。
“娘親,爹爹,”三歲女兒嬌嫩的?嗓音在門外響起,“你?們快快說完悄悄話好?不好??文?怡想讓你?們陪文?怡踢球。”
陳嗣真仿佛抓住了救命浮木一樣,哭著抱住悌嘉公主的?雙腿:“公主,你?看看我們的?女兒,她才三歲啊。你?舍得?讓她這?么小就沒有爹爹嗎?公主,我求求你?,你?救救我。只要你?救了我這?一次,我保證,從今往后?,閉門不出,一心一意守在你?和文?怡身邊……”
啪!
悌嘉公主回身就是一巴掌,抽得?陳嗣真眼冒金星。
然后?,她身子泄了氣般徹底軟了下?來,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她抬手擦掉:“陳嗣真,你?最好?記得?你?今時?今日所言。如果有一天,你?膽敢再犯,本宮一定親自請旨砍下?你?的?頭?顱。”
公主答應救他了!
愣神許久,陳嗣真大喜過望,趕緊舉起右手連連發下?毒誓,保證自己絕無二心。
另一邊,李復林和張究無功而返。
晏同殊沉吟片刻,先退堂,讓衙役將?慶娘子四人安置在開封府后?院暫居。
李復林建議道:“晏大人,我們還是先入宮奏請皇上吧。”
晏同殊淡淡瞥他一眼:“皇上不會見我們的?。”
張究不解:“晏大人為何如此說?”
晏同殊白他一眼:“你?猜是誰把案子送到開封府的??”
她有八成把握,那?個刺殺慶娘子的?刺客是皇上那?邊的?人。
晏同殊搖搖頭?,走到公案坐下?,提筆寫下?公文?,拿出官印在上面蓋印,遞給李復林:“拿我的?手令,請神衛軍步軍都指揮使,孟錚派二十神衛軍協助開封府辦案。”
晏同殊說完,站起來,肅然下?令:“再挑選二十衙役,去水火棍,配雙刀,長刀窄刃,短刀寬刃。”
李復林渾身一顫:“這?……晏大人,萬萬不可?!”
晏同殊冷哼一聲:“本官是開封府權知府,是開封府最高長官,依律而為,有何不可??悌嘉公主和太后?要是不滿意,就讓她們撤我的?職。”
早不想干了。
比牛馬還不如。
話音未落,晏同殊已大步流星踏出公堂:quot;既然李通判不愿點兵,本官親自去。張通判,你?即刻前往神衛軍請人。quot;
李復林怔立原地,目瞪口呆。
這?就是傳聞中quot;過分?正直quot;的?晏大人?
他當?官十多年了,沒見過這?么愣的?。
“你?說說,這?、哪有這?么辦事的??”李復林拉了拉張究,卻見對方正望著晏同殊遠去的?背影,那?雙如墨玉般的?眼睛,動?了動?,眼神復雜。
瞬息間,張究輕笑一聲,一把奪過李復林手中的?令函:“既然李大人心存顧慮,便由本官去神衛軍走這?一趟吧。”
說完,張究大步離開。
李復林張大了嘴,他原以為張究經過那?件事后?已經懂得?圓滑了,這?怎么又犯病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