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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慶帝本就是個暴虐多疑之人,聽得蕭家一個小小的商人,竟然敢串通地方守將,還擅自封鎖城門好幾天,陰謀論自然就浮上心頭。如今天下群盜四起,商家有錢有糧,守將有兵,兩者合作造反簡直不要太容易。
而且,那蕭家倚仗的,正是他近來猜忌的周國公府,這就讓他不由得更要多想。
“李氏將滅,趙氏將興”,滅了趙都趙立以后,他覺得這個趙氏更像是周國公趙霍,可那趙霍謹小慎微,平時沒什么錯處,幾次傳喚都趕上太原附近生出事故,于是一直沒叫他抓著人。
這次若將罪名坐實,便是上好的理由收拾周國公府。
于是,此行的巡撫張柳園,除了巡視沿途災情,還秘密地身負重任,調查趙、徐、蕭三家勾結的不軌之事。
冬月底,巡撫出江都。得知巡撫此行目的是中原,中原各郡的官員都躁動起來,紛紛開始準備粉飾太平迎接巡撫。這樣的消息,自然也傳到了裴家,裴家再次如法炮制地賄賂了巡撫。
當今這世道,人心浮動,皇帝的命令算什么,只要交得了差,其余都是好處先撈手里再說。
張柳園一到粱郡,便與裴家一道,設計囚禁了徐元朗一家,如此,徐元朗的軍隊便成為一盤散沙。緊接著宣布了徐元朗與蕭家勾結的罪名,撤職下獄,同時派使者傳信到河東,宣蕭家四口回長平接受審訊。
之前裴家聯絡陳陽羽和巡撫,都做得十分隱秘,趙家的情報系統并未察覺,眼下如此大的陣仗,自然不可能再遺漏。
報信的人剛一出發,消息就從長平傳往了太原和河東。事出緊急,有趙侑的特意交代,雖然太原比河東還遠些,趙家的情報卻比河東的報信人還早一天到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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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侑離開太原長達四個月,期間太原也發生了諸多事,趙侑這幾日白日里忙于整理太原府衙的公務,晚上要總|理各地情報與軍務,也是忙碌非常。這一日正與趙信商量太原的軍務,便聞得一周斯處的下屬,匆匆趨入書房:
“郎君,長平急報!”
十一月中旬,晉陽附近有一波賊寇來襲,趙信率兵抵御賊寇,同時,又傳來匈奴南襲定襄的軍報,趙霍便派了趙俁前去馬邑增防。內憂外患之下,趙霍深感不安,這才頻發書信催趙侑回來。
趙信早就收到消息,自家兄長的腿已經治好了,為了早日看到兄長,趙信發動了一番猛攻,破了賊寇的游擊戰術,直搗黃龍,十幾日間就攻占了賊寇的山寨大本營,又花了二十多天收編了降眾,這才率領著一萬余人的戰果返回了太原。
如今才回來不過幾天,收編賊寇的訓練及與趙家本身軍隊的融合,都還有一些問題,因此他來請教趙侑頗為勤快。
聽得長平二字,趙侑立刻停下了與趙信的談話,接過情報函快速瀏覽起來。
見趙侑眉頭緊皺,趙信立刻關心地問:“阿兄,長平發生什么事了?事態很嚴重嗎?”
“無妨,我自會處理。”涉及到蕭宓,趙侑并不想讓自家弟弟知道太多,要知道都過了四個月,這次他回來,趙信還在跟他念叨,沒找到他日思夜想的神醫娘子。
三言兩語打發了趙信,趙侑這才開始思索起了對策。
很明顯,裴家勾結了巡撫,意欲吞并徐家勢力,并且還打算借巡撫之力,向周國公府與柳太守等人施壓,讓他們交出蕭家人。
國公府中,趙佶和柳老太君大約是愿意維護蕭家的,但柳老太君不過是個后宅老婦人,除了在一家之中的威嚴,基本幫不上什么忙,底下人要陽奉陰違,她也毫無辦法;趙佶手中倒是有一定勢力,在國公府也有很高的發言權。
蕭宓自身,有鏢局的兩千私軍,但訓練時日尚短,如今拉出去打仗恐怕表現很一般。
這點實力,比起要面臨的敵人,實在太微弱了。
河東本身,蕭宓救過柳太守癱瘓的老母,也救過領兵的都尉那難產的妻子,平日里有些小事,都算是用得上的交情,但此次涉及到的,一不小心就是抗旨的大罪,這點交情,能不能再靠得住就很渺茫了。
況且,除了河東本身的軍隊,臨近的馮翊,洛陽,其駐軍都是聽命于天子的,若調軍隊包圍河東,就算加上河東全部守軍,也是難以抗衡的。更何況河東守軍還可能倒戈相向。
按照趙侑原本的計劃,打算如前世一樣,半年后起兵,絕大多數的事情也是按照那個時間節點來布置的。
如今這事一出,要救蕭家,就意味著幾乎要打亂全盤計劃,所有的事情提前半年,與前世相比,變數就太多了。
*
趙侑手下的人,并非只會一味聽從指令的呆子,趙侑將冉偉留下保護蕭宓,并總攬河東的人手,也正是相信其臨時機變的能力。
冉偉收到長平的消息,第一時間就去求見了蕭宓,告知了她這個消息,以及可能會產生的嚴重后果。
“蕭表姑娘,小人建議,立刻撤到城北鏢局暫避!”
蕭宓沒有反對,畢竟沒有什么比屬于自己的力量更靠得住。
當下立刻吩咐蕭家下人,打包了珍貴細軟,準備出城去,同時給別院里的蕭誠蕭義蕭忠等人也傳了信,所有蕭家人,一起撤離到城北鏢局去。
巡撫的使者,最多半天就會到達同濟城,他們必須爭分奪秒,除了財物,其余一切都從簡。僅僅用了一個時辰,就收拾好了行李和車駕。
周國公府這種地方,治下本就不嚴,棠梨院中也有國公府的其他下人,自然守不住秘密。這么大動靜,早就有人報與了后院的主事人楊氏。得知蕭宓等人要出府,楊氏立刻帶人將西北角門堵了起來。
自從蕭氏拒絕了楊氏的提親后,楊氏便對蕭家人懷恨于心,如今這一家子突然就急匆匆要離府,怎么看也是有些蹊蹺的,是以哪里肯讓他們輕易離開。
被攔住了去路,蕭宓不得不下車,笑著與她虛與委蛇。
“表舅母造訪,是有什么事嗎?”
“你們這匆匆忙忙,是要去哪里呢?”楊氏臉上也是客套的笑容,絲毫看不出是要為難他們的樣子。
“蕭家有些私事,要去處理。”蕭宓從容答道。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要你們一家子都去處理?”楊氏緊追不放。
“事涉蕭家內務,就不方便告知表舅母了。”
“可你們這一時間全都要走,老太君那里,我也不好交待啊。”楊氏假情假意地道,“和我不方便說,老太君處應該是可以說的吧?不如你們先去與老太君說清楚了再走?”
突然要走,還是全部人都搬走,不管什么理由,其實都是說不通的,即使能勉強應付過去,也沒法立刻就走,然而蕭宓此時,最浪費不起的,就是時間。
“舅母,今晚我們是不可能在國公府過夜的,要早些出去安置,還請您行個方便。”蕭宓懇求道。
楊氏帶的人不少,硬闖是根本行不通的,更何況,兩邊真的打起來,實在是太傷和氣了,等于是完全踩了周國公府的臉面。
“我周國公府,也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楊氏的語氣強硬起來,“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做了什么壞事,才做賊心虛的?”
不得不說,楊氏這話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