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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宓既然把事情拜托給他，他就想給她做到最好。在保證穩(wěn)妥的前提下，達到最好的效益，以最小的投入換取最大的產(chǎn)出。

“那要等到何時？”蕭宓追問道。

“再等二十天。”

“六表哥，你可能不知道，如今天氣有多冷，再等二十天，不知又會多死多少人。”

蕭宓以為是趙侑和她以前一樣，不了解外面的具體情形，于是耐心跟他解釋，在吃不飽穿不暖，又極低溫的條件下，人的抵抗力會越來越差，后面死的人數(shù)只會越來越多。

“無妨，死的這些人并非我們所需。”趙侑一直派人關(guān)注著外界情形，對蕭宓所說的情況一清二楚。

蕭宓有些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你的意思是，如今死的都是老弱病殘，不是我們招攬的對象？”

趙侑點頭，又補充道：“再過二十日，能活下來的，不管體質(zhì)還是意志都是其中佼佼者。且那時他們已到絕境，再行招攬，省財省力。”

又和她分析了一些其他方面的成本，以她目前存儲的物資和撥付給鏢局的銀錢，若按他的計劃來，最終可供養(yǎng)四千私軍，若此時開始，便只有一半。

他說的話，蕭宓全都聽懂了。他的意思就是，如今招攬壯丁，多會拖家?guī)Э冢瑢︾S局來說多少要照顧下壯丁家屬，會多出一筆很不必要的開支。若等到二十天后，剩下的基本都是身強體壯者，他們年老年幼體弱的家屬幾乎都死于嚴(yán)寒，孑然一身，又無路可走，很容易招攬，也便于管理。

從經(jīng)濟的角度來講，他說的確實有道理，但明明有余力，卻見死不救，蕭宓覺得自己一輩子都會良心難安。而且，她并不覺得孑然一身比拖家?guī)Э诟谩?

“我想，與救一人相比，救其一家更容易得到對方的忠心和感激。而且如果一個人家人都死光了，他無牽無掛地活著，又有什么奮斗的動力呢？”蕭宓試圖去說服趙侑。

“如此得來的斗志成本太高。”趙侑否決了蕭宓的說法，又道，“此事自有我與手下人幫你料理，你只管接收最終結(jié)果便是，我保證不會有你擔(dān)心的隱患。”

如何讓孑然一身的壯丁有斗志有上進心，那就牽涉到洗腦與訓(xùn)練的手段了，讓蕭宓知道她更不忍心，不如自己全權(quán)幫她處理好。

如今機會難得，其他幾個郡他也在大肆擴張，既然蕭宓要河?xùn)|的，他就不與她爭，可也不想看著她將四千人白白浪費掉兩千。

蕭宓感覺自己說服不了他，可此時要將事情全部接手過來也不現(xiàn)實，只得道：“既如此，那六表哥這邊還是照原計劃進行。”

說著，便起身告辭。

要精于謀算的趙侑來做慈善，也確實找錯人了，在他那里口碑與民心的重要性并不高。蕭宓心中盤算著，或許還是找趙佶最合適。

他畢竟是父母官，或許可以爭取下開倉賑濟，即使不行也可以發(fā)動河?xùn)|其他大戶一起捐贈或者施粥，蕭家也再出些力，應(yīng)該可以盡量降低死亡率。

第36章 爭風(fēng)

兩人意見沒達成一致蕭宓就走了，趙侑其實還有些忐忑，她會不會生氣了。但他也不可能妥協(xié)，因為他那么做是為她好，可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辦法讓她高興了。

心想著，一定要督促手下人好好幫蕭宓訓(xùn)練私軍，到時候她看到成果就會理解他了。

事與愿違，沒兩天就收到消息，蕭宓已經(jīng)開始在城外賑災(zāi)了，和趙佶一起。

這下趙侑無法淡定了，立刻就讓人備馬去城外。

*

世界已經(jīng)全部被銀白覆蓋，呼嘯的寒風(fēng)中依舊夾雜著片片雪花，冷得刺骨。

東城門外的道路兩邊聚集著同濟城最多的流民，幾乎接近萬人，視線所及，到處都是覆蓋著白雪的稻草棚子，有的甚至連稻草棚子都沒有，只能許多人緊挨在一起取暖。

遠離流民聚居區(qū)的空地上，排著三條長隊，一隊兩排，每條隊伍的最前方都是兩口底下還架著柴的大鍋，鍋里頭煮著粗糧粥，冒著騰騰的熱氣。兩三個健壯的仆婦在大鍋面前忙活著，有的在拿著大勺給排隊的人盛粥，有的在燒火，有的在往鍋里加食材攪拌著。

左右有兩桿三米高的紅底黑字旗幟，大大的蕭字在寒風(fēng)中迎風(fēng)招展，十分醒目。

每一條長隊兩邊，都站著十來個手執(zhí)大刀的守衛(wèi)，神情肅然地緊盯著隊伍，防止流民有不守規(guī)矩的舉動。

每個流民手里拿著一個特質(zhì)的木片，將木片遞給掌勺的仆婦，仆婦將木片扔進身后的筐子里，給對方舀上滿滿一勺粥。此舉主要是為了防止一人多次領(lǐng)粥。

看著眼前秩序井然的樣子，與趙佶一起視察的蕭宓心里很是欣慰。

這次賑濟雖然是她最開始提出，總體上卻是府衙組織的，趙佶身為郡丞負責(zé)掌控現(xiàn)場。

她與趙佶商量好，蕭家負責(zé)城東，每天施粥一萬碗，時長一個月，享有最高級冠名權(quán)，所以才有那兩面大旗。這是兩人商量出的鼓勵商家或大戶賑災(zāi)的辦法，根據(jù)資助力度大小，可掛的旗幟高度不同，從三米到一米五依次下降，還有一大塊功德碑在各自負責(zé)的城門外，上頭鐫刻著眾人的善舉。

如此辦法，經(jīng)過太守召集商戶和大戶游說，已經(jīng)陸續(xù)拉來了許多批多少不一的救災(zāi)物資。蕭家無論是響應(yīng)速度還是賑濟規(guī)模，都稱得上“首善”，得到了民間和官方的高度贊譽。

面對如此大規(guī)模的流民施粥，稍有不慎是很容易引起混亂的，如今看來，局面還算穩(wěn)定，這讓蕭宓不由對趙佶的手段有些佩服。

當(dāng)然，首日施粥趙佶沒讓蕭宓來現(xiàn)場，所以她不知道，第一天即使事先宣布了哄搶者殺無赦，即使從城防營調(diào)集了一千五百的城防軍也還是險些引起哄搶，最終殺了十幾個最猖獗的流民，這才把騷亂鎮(zhèn)壓下去。

在整個現(xiàn)場大致看了一圈，蕭宓就回到了馬車上，雖然出于安全考慮并沒有深入流民聚居的營地，但還是看出很多問題。在極低溫下，僅僅是白日的一碗粥，對體弱者而言還是遠遠不夠的。

蕭家的粥不是為了好看而弄的稀稀拉拉的白米粥，而是混合了一大部分的雜糧粗糧，這樣在控制成本的情況下，蕭家給的粥分量比其他家足一倍。可即使如此，還是不夠。夜間凍死的人依然為數(shù)不少。

“三表哥，你看是否再募捐一次衣物？”蕭宓提議道，“這一次不僅限于大戶，我們可以發(fā)動全城百姓來捐，不拘新舊好壞。”

兩人正討論著，趙佶身邊便有隨從來報，“六郎君來了。”

不久，便見趙侑騎著馬往這邊過來了。因著人流量密集，他御馬的速度很慢，一身純黑色的皮裘披風(fēng)，棉袍的領(lǐng)子將脖子圍得嚴(yán)嚴(yán)實實，雖說被寒風(fēng)吹得臉色有些發(fā)紫，卻身形筆挺，比以往看著英氣了不少。

他在蕭宓的馬車前停下，和趙佶蕭宓打了招呼。

蕭宓也笑著和他打招呼：“六表哥今天竟然騎馬來的，瞧著可真俊朗！”

本是玩笑話，趙侑卻神色有些赧然。趙佶見蕭宓對趙侑熟絡(luò)隨意的態(tài)度，眼神一暗。

“看來六弟的腿是全好了，如今竟還能騎馬，真是多虧了蕭表妹！”趙佶這話雖然說的是趙侑，目光卻是全程落在蕭宓身上的。

“確實要感謝蕭表妹往日里的細心照料。”趙侑也神色柔和地看了蕭宓一眼。

“一件小事，你們就不要一直謝來謝去了，客氣得我都要不好意思了。”蕭宓假裝抱怨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