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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情況逆轉為你所說的那樣,他沒有踩著你的腦袋把你按進水里,已經算得上是他的大慈大悲在發揮作用了。居然奢望他提供援手?直哉真不想知道,在你的心里的他的形象到底是怎么一副懦弱的模樣。
予以幫助絕不是懦弱行徑,至少你是這么認為的。你其實只是想知道他的決定,以此作為藍本,描繪出你接下來的行動。
也就是說,你不會向他伸出手。
“連你都不情愿去做的事情,我也不會做。”你很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說,“池子很淺,你用手撐一下就能上來了。或者你也可以讓我叫別的愿意做這事的人過來——這事我倒是沒有不情愿做。”
你實在是個開口說話就足夠讓人氣得牙癢癢的小孩,話音剛落,直哉已經想要從水里爬出來揍你了。
還好還好,你溜得夠快,不會給他半點可乘之機,而直哉也急于擺脫此刻的狼狽姿態(要是被旁人看到了還像什么話!),無法追著你的腳印繼續未盡的扯頭花。
順便,他也意識到了,與你之間的正面肉搏必然會害他處于下風。
直哉知道自己厲害,無論是咒力、術士、體術還是咒術的使用,他都是這一代遙遙領先的天才,所以這個家才把繼承人的希望戴在了他的頭上。
他也知道你各方面都不如他,唯獨赤手空拳的戰斗不在落于人后的行列之中。
你像個被直覺驅動的非人生物,明明速度不是最快,力度也不是最大,卻總能看穿進攻的空隙,在最精準的時刻給出最精準的打擊,甚至無所謂被打中。
十足的怪胎。
直哉在心里罵你。他的“驅逐五十里鳴神”的計劃需要重新提上日程了。
以此作為標志,直哉終于恢復了往日的樣子。甚爾叛逃的引起小小陰云,只要伴隨著時間的前進,總能從他的內心與這座宅邸消失,就算是缺少一人的空缺也會被很快補上。有幾個咒術師在行動中不幸去世,也會有新的孩子誕生在漆黑的屋檐下,當你的術式在數百日的訓練中趨于穩定時,和你同住的禪院家姐姐也出嫁了。
對于她的夫家,你知之甚少。她也一樣。
像每個生在禪院家卻沒有天賦火機遇成為咒術師的女人,她的價值剩下最純粹最原始的功能,嫁到能與禪院差不多匹配的咒術名門是從小她就知曉的命運。早早鋪墊好的心理準備讓她對結婚這件事毫不意外,但你不知道她是否會感到恐懼或是憂慮——要是有人很突然地對你說,一個月之后你就要成為誰誰誰的妻子,你肯定覺得這消息比尸體還要嚇人。
和你同住的姐姐的出嫁也是禪院家的空缺。和死去的或是叛逃的一樣,空缺很快就會補上。
才過了幾個月,房間里空蕩蕩的床鋪就擺上了天鵝湖的音樂盒,彩繪的木質套娃列成一排。它們隸屬于禪院維拉。
維拉比你大三歲,再過不多久就要過十四歲的生日了,盡管這個家里估計沒人會記住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她也不會主動和什么人說。
她的話太少了,不像之前和你同住的禪院家姐姐,偶爾還和你說起一些家里的事情。她不想談論禪院家,也無處知曉這個家的大事小事,如同藏在套娃最里面的那個小娃娃。當她用深灰色的眼睛看你時,你只會感覺到北國的風雪。
她的處境和你不相上下,人人都覺得,這個年紀才回到本家的后代算不上是什么了不起的家伙,就算她長了一張很典型的禪院家的臉也無濟于事。不過,同病相憐不是你們成為了朋友的原因。
仔細想想,你也不知道你們是怎么成為朋友的。你好像就是自然而然地知道了她的母親是分家的女兒,因此才能不那么受約束地跑去俄羅斯和當地的小白臉結婚生子。來到東洋島國的理由很簡單,她擁有成為咒術師的才能,而這個家最需要天賦。無視了任何人的意愿,她被帶離了故鄉,再也沒可能和她的父母見面,就連禪院維拉也是她護照上的新名字,維拉本人的原名長得可怕,無論說幾次,你都記不住她叫維多利亞·拉里索芙娜·梅德韋杰娃。她的母語對你來說太拗口了,正如你的母語給她帶來的困擾一樣,所以她才很少說話。
她本來就不愛說話,也說不來。
但你記得,她對你說的第一句話是——
——“這里不自由,我不喜歡。我想離開。”
第18章 離開的可能性 好想好想離開這里
禪院維拉說出“離開”時,你們正在遙望今年最圓滿最龐大的圓月。剛做完本年度體檢的你渾身不舒服,都怪新來的醫生手腳不知輕重,一會兒掰扯你的雙臂一口氣背后,一會兒又要求你把軀干整個向后折疊,就算你的身體柔韌度還算不錯,也不能把你的當做沒骨頭的橡皮娃娃折騰啊。
滿腦子還想著體檢途中留下的不愉快回憶,在聽到維拉開口說話的時候,你理所應當地愣了愣,比起“維拉原來會說話啊”的念頭,更先一步冒出來的心思居然是“原來維拉不會一開口就罵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