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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遜啊。”
直哉露出很標準的嘲弄表情,稍稍捂著嘴,像是要把自己翹起的嘴角藏起來,然而遮擋率僅為百分之二十,張揚的姿態全都從指縫間漏出來了。
“聽說你被健人叔叔揍了?沒被打掉一條腿算是你運氣好了,聽說他的親女兒就是被他打死的,因為她既沒天賦又不聽話。現在你知道了吧,誰能招惹誰不能招惹,況且沒有術式的你天生就是低人一等的。你挨了打也好,五十里,從此之后就會知道該怎么在這個家里低頭做人了。”
你靜靜聽著他的話,聽他說出你不愛聽的話。你肯定不覺得高興,拳頭也早已習慣性地捏緊了,可卻始終沒有舉起來。
你想到了蟄伏,想到了潮汐,想到了直毘人說晚來的報復才最爽快,習慣性的沖動瞬間隨之收斂起來。
但是,不用拳頭作為回應的話,似乎會讓直哉的話語顯得像是落空了那樣,多少有點不禮貌。爸爸媽媽可沒教育你成為不予以回應的無理家伙——當然他們也沒有特地把你養成一個隨便打人的暴力狂。
你想了想,思索著平時大家很常有的反應,從中提取出了自己的該有的行為指標。
所以,你揚起了嘴角,對直哉露出了相當陽光的微笑,為此還特地瞇起了眼睛——大家在笑起來的時候,鼓起的蘋果肌就是會這樣自然而然地把眼睛頂成彎彎的形狀,這樣看起來會顯得足夠禮貌且友好。
“是嗎?是吧。”你順便補上了這么一句。
你的態度顯得仿佛你根本沒有認真聽他說話,回應怎么聽都好敷衍。按理說,最先從直哉的心底冒出來的情緒,應該是惱怒才對,至少也應當感到不爽,可這些滾燙的情緒完全沒有在第一秒鐘出現,他反倒愣住了。
是的,他愣神了,直直地盯著你,簡直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怪他過度反應。誰讓你最近給他留下的印象太過鮮明,不服管教還動不動就打人連長輩都敢頂撞的刺頭本色怎么也無法抹去。他甚至都料想到了,被他說得氣急敗壞的你絕對會習慣性地朝他動手,屆時他就可以正正當當地把你打趴在地——他理所應當地覺得,那些沒打過你的家伙純粹是因為太過廢物,才不得不迎接拳拳到肉的失敗。他和那些人可不一樣,禪院家小天才怎么可能落得和庸才一樣的下場?這種做好了心理準備的對決,他絕對不可能敗下陣來!
意思就是說,上回被你按著打絕非能力差距,而是你太過狡猾,偏偏選在他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時刻動手。他怎么可能比你差?絕不可能!
心理準備做好了,拳頭也握緊了,就連要使出的的招數和以防萬一的指.虎都已全部備齊,結果你只是輕描淡寫地對他笑得敷衍,無關緊要地應著無聊話語,他做好的一切準備在這個瞬間變得輕飄飄般微不足道,也難怪直哉會愣住。
還好,愣也只是愣了短短一秒,該來的憤怒總還是要呼嘯著卷過他的頭頂。他一下子生氣了,叫嚷著說你到底是誰啊,被健人打成豬頭之后你的靈魂就換了個人了是嗎。
風水輪流轉,現在輪到你發蒙了。雖然你打心底覺得問題更大的那方是直哉。
“我是五十里鳴神啊。”你說著這個再顯而易見不過的事實,“我的靈魂沒有更換,我還是我。雖然我的臉確實有點變形了,也有點不好辨認,但等我臉上的淤青消下去之后,直哉你就能認出我是誰了吧。”
你的回答太真誠了,一瓢澆在直哉的頭上,害他的惱怒燒得更加厲害。
“我會認不出來你是誰嗎?就算只剩下了骨頭,我也能辨認出你這幅惹人厭的樣子,都用不著等到你拿回這張惡心面孔就能做到!”
你不愛聽的話語迎來了大連發,你默默記在心里,完全沒覺得不高興,反而在想到蟄伏的藝術之后,不自覺地笑出了聲——這下總算是真情實感的笑容了。
“那就好。明天見。”
你率先丟出道別,率先離開這場對話。
如此對待禪院家的少爺,絕對算得上是大不敬,你毫無自覺,直哉自己也惱得顧不上這種事,只恨恨地瞪著你輕快離去的步伐,心想他明天才不想看到你。
他確實應該期待隔天不要見到你,時隔一晚正是潮水上漲的最好時機,湊巧今日的一對一訓練,你在一開始就被指派著當上了直哉的訓練對手——你絲毫沒有意識到這是直哉為了讓你好好受個教訓而暗地里做好的安排。
渾然不知也好,這樣你才能心無旁騖地丟掉木刀,一拳頭朝直哉掄過去。
這是你最近發現的事情。不拿武器的你比拿著武器的你更厲害。
大概是因為武器很容易磨鈍你的五感,也容易讓你分心,赤手空拳才最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