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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里汩汩流動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熾熱的巖漿,一泵又一泵,滿溢出來,馬上就要無法控制了。
他的頭更低了,直到額頭觸到冰冷的瓶身。
就在這一刻,瓶身上那股刺骨的冷意像電流一樣從眉心迅速傳到了全身,從大腦,冷到了心臟,讓他急速冷靜了下來。
然后,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但他沒有將酒瓶拿開,反而歪了歪脖子,將其直接貼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刺激著跳動的頸動脈,然后任由這股冰冷肆意地襲擊他的大腦和心臟。
像是一個即將中暑的人,忽然得到了冰塊的救贖一般。光是拿在手上根本不夠,要貼在臉上,捂在胸口,才能緩解由內而外的熱。
于是,酒瓶被他的身體捂溫了。
臉上的、脖子上的涼意逐漸消散無蹤。
雷利這才拿開了酒瓶。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面前的酒箱,忽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盤腿坐在酒箱前。
“哈哈…哈哈哈哈…”低啞的笑聲,在這時,突兀地從他的喉嚨里傳了出來。
“哈哈哈…呼…”
他整個人都變得松弛下來,一手向后,撐著自己的身體,另一只手則穩穩地捏著瓶口。
拇指只是隨意地一按,便輕易地頂開了瓶蓋。他仰起頭,微微晃了晃瓶子,捏著瓶頸,直接將酒倒進了嘴里。
喉結快速上下動著,但依然沒有酒倒下來的速度快,多余的酒液從瓶口沖了出來,順著雷利的嘴角和下巴滴滴答答落了下來,打濕了他的前襟和褲子。
雷利卻絲毫不在意這些,他一口氣喝了三分之一瓶后,才拿開了酒瓶,隨手用袖子擦了一把嘴,口中發出舒爽的輕嘆。
“怎么又空腹喝酒了,雷先…誒?你開的是新酒嗎?”
茉莉端著餐盤,剛走上來,看到的就是雷利坐在酒箱前痛飲的樣子,而他手里的那瓶酒怎么看怎么眼熟。
雷利聽到聲音,后知后覺地扭過頭,手里的酒晃蕩著從瓶口甩出幾滴酒,落在他的虎口處。
手里拿著酒,面前擺著酒,嘴角還有酒水的痕跡——他這樣子很像是跌進米缸的老鼠。
茉莉被自己腦子里想象的雷利的樣子逗笑了,她將餐盤放在窗臺上,才走到他身邊,拿過了他正在喝的那瓶酒。
仔細看了看,茉莉這才驚訝地發現,這瓶不就是雷利之前說的,要放到最后喝的那瓶羅格鎮來的孤品嗎?
他竟然沒有忍住,不止今天自己開了瓶,甚至沒能等到吃飯的時間。
“不是說要把最好的留到最后嗎?”她晃著酒瓶調侃起他來。
雷利低笑了一聲,坐直了身體,撐在身后的胳膊收了回來,往前搭到了那滿滿一箱酒上,他的手指不經意間在木箱上敲擊了起來,這讓茉莉下意識看向了他的手。
但雷利卻還在看茉莉。
他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女孩,腦子里開始飛速地刷過他們兩個從以前到現在的相處畫面。
他還記得,明明不久前,茉莉似乎還在用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專注地盯著自己一個人看,那是和現在截然不同的眼神…
大概是酒勁慢慢涌了上來,雷利的思維變得遲鈍,連眼前的茉莉都有些模糊不清。
他不受控制地抬起手,在茉莉略帶驚訝的眼神中,用拇指輕輕擦掉了沾在她臉上的水跡,長期鍛煉以至于變得粗糙的指腹,剮蹭在茉莉的臉上,帶來陣陣麻癢。
“嗯?”茉莉嚇了一跳,她連忙往后一仰,抬起胳膊蹭了蹭自己的臉,又對著酒瓶玻璃的反光,大概檢查了一下自己。
她以為自己在做飯的時候弄臟了臉,可看起來并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也就在這時,雷利自然地收回了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清明起來。
“唔,不。”雷利忽然開口回答,看茉莉看過來了,才繼續說,“我只是突然發現,你之前說的很對。”
“我?什么?”
雷利從茉莉的手里拿回了那瓶酒,朝她舉了舉:“好東西,果然不能留到最后。”
“這還真是一瓶好酒。”
茉莉一聽,臉上露出略微得意的表情。她尾巴都已經要翹上天了,嘴上還半是謙虛地說著:“是嗎?你也這么覺得啊。”
“嗯,是,我現在也這么覺得了。”
雷利站了起來,他拍了拍褲子,才對蹲在地上的茉莉伸出了手。
茉莉自然地略過他的手,抓過他的手腕,借力站了起來。雷利剛想伸手去托她的胳膊,但只是一個站起來的動作,茉莉并不需要他的幫忙,干脆地松開了他的手,轉頭就走向了窗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