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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沉默、誤解和經年累月的疏離筑成的冰墻。
倒不是說他打算要為了保護傾竹析而與父親和解,因為這句話的前提就不存在。
和宮冶振峰深信的完全不一樣,宮冶雅織并沒有因為母親的死而怨恨他。
不...也不能這么說,他大概,還是怨過的...
怨得痛徹心扉,恨得錐心刺骨。
宮冶雅織仍記得監護儀刺耳的蜂鳴聲,他緊握著母親的雙手,無助地看著窗外的黑夜。
而那個本該守在妻子身邊的男人,那個在母親意識模糊之際依舊呼喚著名字的男人,卻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
那一刻,少年心中翻涌的恨意,如淬毒的荊棘,死死纏繞著他的內心。
他認定宮冶振峰是個冷血的商人,是個失敗的丈夫,更是拋棄家庭的罪人。
然而,宮冶雅織并非鐵石心腸、毫無體諒他人之心的家伙,他無法在心安理得享受父親用‘冷血’換來的優渥生活的同時,還去怨恨他。
隨著年歲的增長,視野擴寬,他逐漸窺見到了當年那場差點覆滅了宮冶家的滔天巨浪,知道父親一路走到今天有多么的不容易。
幾家宿敵聯手設局,他們歹毒地選在了母親生命垂危,父親心神最易崩潰的節點。
要么一舉擊垮宮冶振峰,摧毀他建立起來的一切,要么也要讓他在痛失摯愛的同時,嘗盡眾叛親離,家庭崩塌的苦果。
失敗本身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不僅要面對即將失去妻子的現實,還有可能失去保護稚子、維系這個搖搖欲墜的家庭、抵御外界虎視眈眈的力量。
為了宮冶雅織的未來,宮冶振峰不得不做出選擇。
與之有關的一切,宮冶雅織現在都明白了。
只是,他大概也學到了父親‘沉默寡言’的毛病,同時也對自己曾經怨恨過父親的事實感到尷尬和羞赧。
宮冶雅織也曾笨拙地嘗試過,在某個看似平靜的晚餐后,在問詢作業的關心時,他都小心翼翼地提起過。
可宮冶振峰自認為雅織怨恨他,并且認為他怨恨自己是合理的,所以任何涉及情感、觸及過去的試探,都會被他刻意地避開。
或是生硬的公事、或是一句不容質疑的‘早點休息’迅速岔開、擋回。
幾次試探都以失敗告終,久而久之,少年敏感的自尊心也驅使著他悄然退縮。
結果便是,都自以為深刻理解對方的倆父子,在各自的‘退讓’中愈發沉默,且都覺得隔閡愈發的深刻。
宮冶振峰的生活軌跡很是固定,自母親去世后,更是長年累月地駐守在公司,處理商業上的事務。
他通常都不會在家里吃午飯,哪怕是周末。
所以當宮冶雅織緩步下樓,目光觸及餐桌前那個熟悉而沉靜的身影時,稍微有些驚訝。
是時候了。
他心中的訝異,被決心取代。
“雅織。”宮冶振峰放下手中剛拿起的銀質湯匙,聲音沉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斟酌,顯然也在考慮自己開場白的措辭,“我們需要談...”
話音剛起,另一個清冽而堅定的聲音也在同時響起,毫不遲疑地截斷了他。
“父親?!?
他引以為傲的孩子,停在了他的身旁,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毫不動搖地迎向他的注視。
“我想和您談談。”
宮冶振峰準備好的所有話語,都凍結在舌尖。
他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兒子的雙眼——那雙顏色、形狀,甚至燃燒的某種執著的光,都與他深愛的亡妻如出一轍的眼睛。
那眼底的光,讓宮冶振峰內心深處最柔軟、最不敢觸碰的角落,猛地一顫。
最重要的是,兒子主動提出要談一談。
就和轉學之事一樣,假如雅織下定決心,他是不會阻攔的,他想要的也只是雅織的主動告知。
冰封的河面上鑿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一絲難以言喻的、帶著些許酸澀的安心感,悄然漫上男人的心頭。
宮冶振峰眼里那慣常的銳利如初春冰雪消融般,不易察覺地柔和了下來。
他微微頷首,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坐吧,雅織。”
這餐桌上的食物,大多都是雅織喜愛的。
“先吃飯,吃過了,我們再好好談談?!?
——
“先生,按照您的安排,已經準備全部妥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