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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驕滿路(十) 你所欲所求,我一定會幫……
知柔訝然抬眼, 魏元瞻已低下來,酥麻的觸感貼在唇上,來回輕輕地吮咬。
她心臟鼓噪, 卻沒有絲毫推拒,似乎已經習慣或是享受這樣的事,任他在唇間撩撥, 手?掌隔著衣料揉撫她的腰脊。
唇舌糾纏的細微聲響令空氣變得粘稠, 知柔被?他親得心口發顫,說不清是難受還是舒服。
到最后, 失控的感覺再次襲來, 不由在他胸膛一推,從即將把她淹下去的情念中掙脫出。
魏元瞻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身邊帶,像一只心滿意足, 且不許她逃離的獅子,聲音還狹著幾分方才的炙熱。
“你來找我,總不能只為了盛星云。才見到多久,不準回去。”
末尾那聲說得又低又快,有點霸道,可牽握她的五指十分溫柔。
知柔頓了一霎便收攏指尖, 抿了抿濕紅的唇:“你怎么沒和?他們一起?下來?方才我看見你的人回營了。”
先是一窩蜂的馬蹄聲自山道涌下,繼而看見了蘭曄。她上前敘舊, 自然而然地提到魏元瞻,蘭曄偏身示一示身后,說主子就在后面。
聽她問?,魏元瞻想起?母親和?孫家,眉頭?不易察覺地一皺,轉首對知柔說:“你想上山嗎?”
知柔怔了須臾, 看他沒回答自己?的話,也未言其他:“好?。”
此值夏日,草木并茂,天地皆被?青色所染。
兩騎快馬相?繼在一處山亭旁緩速,知柔下馬,把韁繩系去石樁,進亭向下眺望,清風吹動她的發絲,颯然間又添幾許快意。
腳步聲近了,肩頭?忽然落下一層衣物,魏元瞻的手?在她兩邊停了一下:“別著涼。”
他有于鞍畔掛衣的舊習。一路策馬至此,身體的溫度驟然攀升,陡然站在風口,真怕她再燒起?來。
知柔順手?攏過領沿,眸中是縱馬殘存的暢快:“你不知道,我在家快悶‘死’了。星回姐姐叫我服藥,我都一口灌下,只盼精神早復,再也不要?染疾。”
那幅鋪滿藥盞的畫在腦海中蕩開?,魏元瞻構想她養病的樣子,沒忍住噙笑?。
正欲逗趣她,不防碰上那雙潤亮的瞳眸:“對了,我好?像沒見到長淮。他跟蘭曄不是形影不離嗎?”
“我讓他去苑州了。”
記得上回魏元瞻說過印章和?猜測,知柔慢慢點頭?。
大概是苑州地牢給她的印象過于強烈,她側目望向他的臉:“長淮是哪日起?行的?”
魏元瞻說:“這月初六,你來侯府的那天。”
“初六……十幾天,他應該快回了。”
“嗯。”魏元瞻抿唇。
察覺到身邊人隱隱傳出的憂慮,知柔騰出一只手?鉆進他的掌心,牽緊了,穩定而持久的跳動抵著肌膚。
“可有他的音訊?若久無回報,其實我可以?沿他所行,幫你探一探。你們不是也到廑陽找過我嗎?”
魏元瞻心臟微微一縮,低頭?看向她。
她不曾移目,眼睛在陽光下汲著一層若水的金環:“嗯?”
半晌,一只干燥溫熱的手?覆蓋她的臉頰,拇指輕輕地摩挲了兩下,而后收回去:“若再無消息,我會讓蘭曄帶人去找的。你別擔心。”
別擔心。
這樣的話,她聽他說了多少次?
知柔不覺把眉輕攢,堅定的語調,卻像稚子般沖他稽察:“你所欲所求,我也一定會幫你。你能時刻記住嗎?”
此言過耳,魏元瞻怔忡片刻,看了她很?久。那樣的眼神飽含情意,也隱忍克制。
最后他笑?了一聲:“好?,我記下了。”
“不許忘。”
魏元瞻再見到長淮是六日后。
外頭?的天灰蒙蒙的,下過雨。蘭曄攙著一個形容狼狽的人走進軍營,靴子踏入水洼,濕泥飛濺。
魏元瞻打帳中出來,余光撞到一行并靠的影子,疑惑之后,隨即闊步而去。
天陰,他欲核查長淮的傷勢,便費了些時候。
眼瞧主子不言不語地巡脧自己?,剛才的見禮聲,他定然也沒聽見,長淮咽了咽干燥的喉嚨,聲音低啞:“爺?事已辦妥,我……”
“往后這種事,不會再令你一人去了。是我輕率。”魏元瞻倏然開?口,阻斷了他后邊的話。
長淮微愣,大抵承襲了侯府男丁的不善言辭,竟半日應不上一個字。
所幸軍醫趕來,瞅他被?血染臟的衣袍,皺眉連連催促:“快,快扶到里頭?去……”
這些天,知柔日日差人探問?長淮歸否。是時,裴澄如約而至,等了許久才見到魏元瞻。
再回府給四姑娘復話,她終于露出一枚俏麗的笑?,握住手?中信箋:“好?,謝謝你。”
闔府上下,唯四姑娘最喜言謝,庭中的燈影落她眼梢,裴澄咳嗽了一聲,轉開?臉:“沒事兒……”
得了準話,知柔為長淮提著的心總算落地。回到自己房中,拿上賬冊,攜星回去了馮宅。
對知柔帶人來此,蘇都已經習慣,他一如既往地不現人前,由老仆將她引到屋內。
星月如拭,一抔月光隨門啟而入,又在她走進來后,一點點漫了出去。
蘇都大馬金刀地跨坐,儼然是從前草原將領的姿態,知柔彎唇一笑?:“你還是這樣讓我覺得自在些。”
她的打趣,蘇都沒應得上,待她坐下才問?:“你那邊可有收獲?”
知柔神情如常,握盞呷了一口:“我大概知道當?時截伏我的北人是誰派來的了。”
“到廑陽之前,我曾在苑州停留了幾日,身側羈押一名北人俘虜,不過囚于苑州地牢一夜,第二天便死了。我懷疑是苑州守將張奉霖所為,卻并無實據,兼彼時,我身邊僅十余人,怕對峙起?來難以?收拾,只得倉促離開?。”她落盞續道。
在廑陽酒樓,知柔曾對他提過截伏之人,但省去了其中枝節。眼下聞言,蘇都目光專注。
知柔不緊不慢地說:“前不久,魏元瞻派人攜一私印去了苑州,所令之事,張奉霖照行無違。那枚私印,乃當?朝戶部尚書孫思仁所持。我猜當?初在地牢里,張奉霖定是從那俘虜之口撬到了什?么,或涉孫思仁。官官相?護,遂殺之。”
在聽見“孫思仁”三個字時,蘇都眸底劃過一線爍動。
知柔自袖中取出一物,遞與他:“當?朝戶部尚書為何要?置我于死地,我也好?奇——直至我見到這個。”
何敏受知柔所托,暗查在朔德六年暴斃的戶部主事。其人姓溫,無妻無子,生前機敏好?交,身后,喪事不由同僚、宗族設祭,卻為一曲坊女子治棺操辦。
何敏等人歷經周折,尋到當?年女子,與其周旋多日,方打聽出溫紹出事的前二月,曾付她一冊賬本,令其妥善藏好?,言此物乃他的自保之符。
他死后,女子難免生懼,亦為他感到不平。喪事既畢,原打算攜賬冊求助于人,卻不知可托誰手?。兩年后,有男子為她贖身,她便離開?了京城。
蘇都翻看手?里的賬冊,未見郎中簽署,亦無官印,顯非正本。再翻數頁,忽然發現有些款項旁點了一筆朱痕,更有兩頁銜接不續,中間似有所缺失。
他眉頭?微擰,就聽知柔壓低了聲音:“既為抄錄私存,紙上的暗記,想必是他刻意留下的。如果逐一核查,大抵能翻出來——”
停了片刻,視線相?對,她一字一頓道:“軍餉有誤。”
冊中所記,盡為戰時所撥軍需。克扣軍需乃殺頭?夷族的重?罪,若當?年常遇知其所為,那孫思仁欲除掉他,便動機昭然。
在春蒐上見到知柔,孫思仁大約驚恐之至,徹夜難寐,遂于她離開?時,令人截殺。
蘇都眼神驟警:“此賬本,你何處所得?”
“放心,是何姨她們去辦的,我一直坐在府里,不會驚動任何人。”
知柔嘴角無聲地一翹,有些邀功似的得意,然而只是須臾便收復了,蘇都幾乎認為是錯覺。
“你查到了什?么?”她問?。
蘇都闔上賬本,靜道:“宋閬背后之人是太子妃孫氏。”
知柔怔然俄頃,復想起?他方才聽見“孫思仁”露出的神情,思緒逐漸明?晰。
無怪宋閬近日再無動作,以?蘇都之能,既探得太子妃一節,定然給宋閬添了幾分事端,使其無暇再盯著她。
跳躍的燭影照在窗上,知柔端詳著對面的臉,語氣略輕:“你有何打算?”
他一反常態,將賬本置于案面,倒勸她:“不急。”
知柔打馮宅辭去,上了馬車,眉心不自覺地收攏,星回見狀開?聲:“姑娘在想什?么?”
她適才醒神,眉宇慢慢舒展,肩往后靠:“我在想……時間好?像真的可以?移人心念。”
這幾日,盛星云連連上門與宋祈章敘舊。明?著是昔年同窗會話,實則是四姑娘為了景姚,專程請他來的。
四姑娘跟盛公子才是實打實的朋友,翻起?閑篇兒,能從白日談到晚上。星回曾于他教景姚之隙,聞四姑娘問?及畫事,他表現得漫不經心。
私以?為四姑娘眼下想的是盛公子,星回在旁邊說道:“盛公子應是事務纏身,故無暇落筆。您上回贈他的那把繪以?猛虎的折扇,他不是很?喜歡嗎?每次來都拈在掌中。”
車廂內,星回的話音“甕甕”起?伏,知柔聽得懵了,良久垂眸失笑?,低喚了一聲:“星回姐姐……”
見她如此,星回忽有些窘,耳朵一下子熱起?來:“我說錯話了嗎……四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