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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要接近,又膽怯,這樣矛盾的情感總在她面對魏元瞻時,源源不斷地滋長。
難道她怕他嗎?怎么會。
意識到這一點,知柔眨了眨眼睛,信誓旦旦:“我?不怕。”
魏元瞻止不住屏息須臾,滾了下喉結,繼而?把眼都調開了,命令她:“你快回去睡吧。”
他這連床被?褥也沒有,知柔想?說“那你和我?一起”,六個?字涌到嘴邊,卻燙舌似的,費了些遲疑。
最后,她含糊地回道:“你別在這。”
魏元瞻緘默半晌,無奈地起身:“好。”
把她一并拉到帳后,規規矩矩躺下。感受到知柔的袖沿,他甚至往外挪出兩寸,面上盡管平穩,其?實心里浪潮翻沉。
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皆似諭令一般,許他行兇。
魏元瞻只覺皮肉下燒著一把火,那些黏稠的念想?燒不干凈,所有的一切都在放大?煎熬的感受。
“別再盯著我?看了,閉眼。”他道。
知柔不肯承認:“你怎知我?在看你?”
魏元瞻忽然翻身。
一點光亮都沒有的地方?,她驀地撞上他的眸子,鼻尖碰到他的氣息,撓得她癢癢的,手攥緊了散落的發梢。
她自己不得睡意,便來作弄他。
知柔聽見魏元瞻低涼又略顯灼熱的聲?音:“你對我?可真壞。”
她到底明不明白她身在何處?
這是他的寢屋,入眼的一切,沒有一樣不是他的。
她在這,令他欲圖占有。非是尋常那般,而?是徹徹底底,完整地,占有她。
魏元瞻心下恨著,索性握住她的肩把她推過去,手在她兩邊支撐,俯視了她一會兒,然后低下頭,吻重重地落到唇上。
天已經黑透了,人的知覺變得格外清晰。知柔手抵在魏元瞻的胸膛,又硬又熱,還有“撲通撲通”的心跳。
他兇狠起來,可以很失分寸,但他永遠為知柔留著余地。
魏元瞻抬起身,望著模糊中?潤亮的唇瓣,眸光上移,銜住她的眼睛。
似是威脅,又很有耐心地問:“還不睡嗎?”
知柔凝視著他的輪廓,有一剎怔怔的,搖了搖頭。
見她如此反應,魏元瞻氣笑了。
她的手被?他撈進掌中?,無情地扣在枕上。
……
天蒙蒙亮,鳥啼聲?掠過檐下,知柔已醒了,借著微光把身畔之人一番打量。
跟師父習武時,她和魏元瞻沒少交手。
從前他矜傲,被?她碰兩下便要生出羞恥,但他的身軀,她實在是極熟悉的。那會兒好像不如這般明顯,胸臂上的肌肉寬闊健實,似蓄著無窮的力?量。
二人皆和衣而?睡,但他的衣衫自沐浴完便略敞領口,眼下熹微入室,她終于看清他頸前有條細鏈,透著暖盈盈的光。
其?上掛著的,好像一枚指環。
知柔覺得似曾見過,又想?不出究竟在哪里。
盯久了,她瞳孔微微一縮,心道,是她的么?
那次在碎云樓和他嗆聲?,未攜銀錢,便擱下指環抵賬。
大?概是……朔德二十?一年。四年前了。
知柔扯了扯嘴角,沒忍住無聲?一笑,仿佛拿住了他什么把柄。
欲起身,忽見自己腕上微紅,把衣袖往上撩,還能看見一道淺淺的齒痕。
越想?越不服氣——憑什么他總是騎在她頭上?
揚起的唇角逐漸放平,知柔呼吸極輕,把衾被?翻到魏元瞻身上,繼而?從床尾繞開他,下地蹬靴。
終歸不在她的地盤,心緒紊亂,知柔一夜都沒睡好。魏元瞻休息得晚,此刻感受到動靜,只當她玩鬧,眼皮很沉,沒有睜眼。
他醒來時,身旁已經空了。
魏元瞻稍稍動手,本是要掀衾被?,誰料一股蠻橫的勁頭把他牽制住。
回眸看,自己的右手竟縛了他的腰帶,另一端綁在床架上,動彈不得。
除了知柔,還有誰敢對他如此?
魏元瞻嘴角微微抿起,眼底閃過一絲惱怒,可下一瞬,又忍不住挑唇,低低失笑。
他把腰帶纏開,起身走了出去。
攏悅軒一片寂靜,花枝的影子落在屋前。
景姚欲入內伺候知柔,被?星回攔下:“我?家姑娘還沒起,你有何事,不如說與我?聽。”
自懷仙將她贈與知柔,景姚未得一日?侍奉。從獵苑歸宋府后,日?日?所見,唯眼前這位星回姑娘。
她大?約對她有些敵意,景姚理解,也不愿和她爭強,退兩步道:“也沒什么事。待姑娘起了,能否傳喚我?一聲??”
“知道了。”星回堅守不移,催促她,“忙你的吧。”
等人走遠,星回返回屋內嗔怪地睇一眼知柔:“姑娘不是說見了人就回來,昨夜沒等到您,倒是等來宵禁……”
知柔靠著浴桶,偏頭嘆道:“時運不濟,我?也算不來呀。”
把身子往上撐一撐,望見隔屏后星回的臉,灑然一笑,“還好有你。”
“姑娘莫跟我?貧。”星回努嘴把巾子放下,徑自繞出隔間。
五月初,天氣是一日?比一日?滾燙了。知柔畏寒,這樣的時節于她而?言,正好。
熱湯將疲憊逐盡,她雙手撐著桶側站起身來,擦拭披衣。
等她站到星回面前時,儼然恢復成明秀得體的四姑娘。她一張嘴就問:“星回姐姐,你可知昨夜城中?生了何事?”
知柔居京師多年,還是頭一次忽聞柝聲?。
但消回想?,星回臉上帶了惶懼的神情,抬眼低聲?道:“只說是搜人,還往咱們府上來了兵丁,卻半點蹤跡也沒尋著。現在想?想?,我?心里仍覺得后怕。”
她湊近知柔,彎月般的睫毛輕輕顫動,“姑娘,你說咱們府上……不會真有賊人吧?”
在京城里,平日?就算出了命案,也未曾用得如此陣仗搜捕,偏還驚擾到了他們府上。知柔心下暗忖,難說此行不是沖她來的。
可她方?才歸京,尚不及有所動作,何人就這般坐不住?莫非……知柔秀眉微攢,又覺得不對。
周靈等人并非與她同?時進京,特意隔了一段,哪能如此輕易暴露。
宵禁、搜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知柔眸色收斂,輕拍了拍星回的肩,篤定道:“不會。”
坐去案旁琢磨片刻,轉臉問,“父親如何說?”
四姑娘的寬慰如同?一顆鎮心丸,星回伴她坐下,細聲?回稟:“昨夜,老爺聽聞有人要來搜查,發了好大?的怒……后面見了他們頭領,說了幾句,便著人領著進了東院。”
禁軍臨府,屬皇命,違抗不得。
“父親可有派人來攏悅軒?他可有尋我??”
“哪能呢。咱們女眷待的地方?,豈容他們撒野……”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將煮好的濃茶斟一盞,送到知柔面前。
她此時倦意全消,勉強喝一口,便拔座:“父親在府上嗎?”
星回走去看一眼文幾上的香漏:“這個?時辰,老爺應該回府了。”
“我?去見父親。”
知柔推門出去,步履生風。星回哎一聲?,旋即抬足跟上。
方?過一道洞門,瞅見景姚坐在階下與幾名絕珛的侍女相談,她望到知柔,便起身趨近,學著府里規矩喚道:“四姑娘。”
星回的確不喜她這“外來客”,腳步略緩,默默地走到知柔旁邊,水晶一樣的眼眸緊盯著她。
“我?有些話想?和你說。”景姚余光不動聲?色地瞥過星回等人,最后望回來,和知柔對視。
她是懷仙送到她身邊的,或許亦承皇后授意,卻自始未得近前。
知柔大?概猜出她要說什么,并無意在諸人面前遮掩和她的關系,語氣頗為熟稔:“景姚姐姐,待我?向父親請安后便來找你。”
景姚讓開幾步,眼望知柔上了臺階,復斂衽緊隨過去,跟在星回衣畔。
尚未至書房,于臨近的轉角處,知柔瞥見一道似是蘇都的背影,心中?隱隱一動,捉裙追了上去。
“馮公子!”
前面的人駐足回身。
他逆著光,看不大?清神色,知柔一近前便道:“借一步說話。”
遙遠見狀,星回便示意景姚同?她退避,緘然立在檐廊下。
知柔陪蘇都在亭邊走了一程,見四下無人,便問:“你來看阿娘嗎?”
檐角箔光飛瀉,染了幾許到他眼梢,被?他覆睫闔去:“嗯。”
每逢他至,宋從昭都會打點樨香園的仆從,且來去經由書房,面上看,是宋二老爺的客人。
知柔立在矮橋前:“昨夜之事,你可聽說了?”
“是宋閬。”蘇都淡聲?道。
“他為何——”知柔先覺疑惑,心比嘴上反應更快,登時把視線專注地投在他臉上,“你又做了什么?”
宋閬不會無緣無故地針對宋家。
昨夜的手段,可稱大?張旗鼓了,蘇都是給?了他怎樣的餌,才使他如此心急?
被?知柔銳亮的眼神盯著,蘇都沒有露出一絲心虛,他看著她道:“我?未涉其?間。”眸光注在她眼下,未交她的視線。
他可真不會撒謊。
知柔正當開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自后方?行近,她掠一眼,假模假樣地咳嗽幾聲?,與他分開兩人的距離。
此處仆役頻往,實難作交談之地。
知柔忖度片頃,暫放過他,橫出衣袖:“走吧,我?送你出府。”
廑陽回來后,她的確變了許多,即便生氣,也不再冷淡地對待他。蘇都心下熨貼,眉目跟著柔和了幾分。
回到檐廊下,星回和景姚依舊垂首,視野里只看到織錦衣袍由遠及近,稍縱到了身前。
就在擦肩的剎那,景姚沒忍住悄抬起眼,一張深刻的容貌跌入眸中?,她不禁滯住了,簌動著低下眼皮。
手心在袖管里一掐,猶不敢置信。
蘇都將軍……怎會在京師?
知柔倏然回神過來,把目光投在她面上,形跡已難察分毫。
蘇都走出宋府后,一徑上了馬車。
他的臉色很沉。
在知柔喊他“馮公子”,朝他跑來的時候,他便看清了——那個?叫景姚的女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