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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拂云間(廿七) 她若歸,凌氏門戶毫厘……
兩炷香前。
知柔起身離開席間, 由婢女領著,去后面更衣。誰知還沒走?出多遠,那婢女倏聞一道倒地聲, 轉過頭來,燈籠在手里顫了一下,連忙跑開喚人。
游廊上的變故不脛而?走?, 如同一陣風, 吹過了,也?就散了。無人在意別家?的事, 不足半刻, 推杯換盞聲再度響起,直到銀漢斜掛,賓客才紛紛散去。
魏元瞻欲至府外等知柔, 不料走?過前廳,背后傳來細微的聲響:“魏世?子。魏世?子留步。”
……
知柔昏睡了許久,凌老夫人命府上大夫給她瞧過,又問了跟著她的婢女,方得出:應是食芥辣不受,氣血上逆, 擾了心神?。
開了方,凌老夫人留下自己的丫鬟守在此, 徐聲交代?:“伺候好了,勿怠慢貴客。”
能上凌府赴宴的皆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丫鬟低眉應是,目送老夫人離開。
知柔醒來時,胃中仍有些灼脹之感,腦袋還暈著,慢慢坐起身。她抬手去撩帳簾, 床畔踱來輕微足音,隨即一只手替她挽過帳幔,俯現一張圓潤的臉。
“姑娘醒了,身子好些么?”
認出這是一張她全然陌生的容貌,知柔眉眼凝滯,須臾,似狐疑地問:“這是哪?現下什么時候了?”
侍女將帳子掛上金鉤,隨后倒退一步,垂眸回她:“此處是棲蘭院,姑娘方才于廊間暈倒,府上大夫已經給您診過,說是芥辣所?致,老夫人命奴婢來伺奉您。再有一刻,便交亥正了。”
她口齒清楚,知柔聽了愕然片刻,有羞臊浮上眉間:“擾了貴府清歡,我……”趿鞋下床,甫直起身,忽然咳嗽起來,弓背扶著床架。
“姑娘快歇著罷。”侍女趕緊攙她一把,將人勸坐了,“奴婢名喚青昀,您有什么事,吩咐一句,奴婢替您去辦。”
屋內緘默有時,倏聞她道:“不知貴府筵席可已散罷?我……與我一同來的魏世?子,我能見他嗎?”
“這……”青昀犯了難。
棲蘭院乃府中招待上賓之處,雖是另辟出來的,不與任一院落粘連,可無主家?之令,擅將外男引來,恐怕不妥。
瞧她踟躕,知柔歉然開聲:“是我無狀了。不知這位姐姐可否領我出去,我既已醒,身上也?無礙,不好再多叨擾貴府。”
青昀急急地抬起頭。
老夫人特意囑咐,人是在凌家?沾的恙,須得好全乎了,方送她離去,以?免后起波瀾。
不由出言道:“姑娘稍候。”退了下去,向凌老夫人請示。
近半個時辰的功夫,青昀堪才歸來,將知柔請到偏廳。
廳上設屏座,朦朧地隔開兩道,青昀并一名婢女侍立門外,垂目低首。
知柔從來沒有這樣見過魏元瞻。
他身形挺拔,剪影映在素白的屏上,如狼毫走?筆,是她熟悉的輪廓。聞她來,他走?近了,話?音很輕:“你如何了?”
想必凌府的下人已將她昏迷一事告訴了他。知柔怕他擔心,掩著嗓子,語氣里有種俏皮的味道:“我的命長著呢。”
那頭落下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知柔未覺有他,繼續說:“寧宅那里……”
“你放心。”
說完這一句,他沒了下文。
四周靜悄悄的,知柔似乎覺察到一點異樣,低低喚了一句:“魏元瞻?”
半晌,他嗯一聲,仿佛與她無話?說。
徑自失落一陣,那頭又遞來一道不辨喜怒的嗓音。
“你到底在想什么?”
知柔自小?便不能多食芥辣。
少許尚可,臂上不過起些紅疹,數日可退;若食之過量,便會如她從前貪嘴那般,險釀大禍。
當凌府婢女告訴他,知柔因誤食芥辣而?昏倒時,他愣了一下,即刻反應過來。
氣她魯莽,又知她敢如此行事,多半心里也?有分寸,斥責之辭到了嘴邊,終咽下去。
知柔久不回應,魏元瞻索性丟下一聲命令似的:“你如愿了,好好歇息吧。”
屏上的濃影越來越淡,足音漸遠,直踏出偏廳。
他生氣了。
這個念頭一掠上來,知柔胸口悶悶的,緊接著涌上一縷狐疑。
他是知曉她所?為,出于蓄意么?
她得知自己不能食芥辣是十二歲那年。府里做了魚生,她佐芥辣嘗了幾?片,不多時,臂上便泛起紅疹。后來,她又和星回溜到小?廚房,避開旁人偷食過一碟,漸漸氣息不暢,嚇得星回整夜不敢闔眼。
此等窘事,她從未與人言及。即便在起云園,與師父他們?同席用飯,她亦常為一時嘴饞,執箸探向蘸了芥汁的蹄筋盤中,從未有人出言阻她。
魏元瞻是怎么發現的?
兩息過后,她抬腿欲追上去同他解釋,稍念及目下處境,又將步子收住了。
昏暗的偏廳上,知柔攥拳咬緊了腮。
次日,銀鉤不知幾?時已落下,蕩進窗牖的光蒙蒙的。
一張書案上,拆封的信壓于鎮紙,凌殊默然望了半晌,吩咐身邊的一個家臣道:“你去把五公子請來吧。”
凌子孚才攜新?婦向高堂見禮,出來不過片刻,即見祖父的人恭候在檐廊下。他眉梢微吊,側臉對妻子說了什么,繼而?緩步朝那邊行去。
進到祖父屋內的時候,他正坐在椅上校書,聽得一陣動靜,抬起眼:“你來了。”
將手頭事情放下,拔座到一張矮案,屏退下人,道,“子孚,到這里坐。”
凌子孚走?上前,端正地向他行禮,人坐下,神?色便舒展開:“不知這回,又是哪位向祖父進了孫兒?的讒言?”
凌殊笑著指一指他:“不打自招。”
凌子孚忙說冤枉,竭力為自己剖白。凌殊端詳他兩眼,點了點頭:“好,談正事。”
目光投向書案,“昨日歇在棲蘭院的姑娘,我想,便是托你遞信之人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