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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拂云間(廿五) 魏元瞻,你幫幫我。……
魏元瞻的語氣帶著威脅, 眼神卻分外柔和。
知柔不?禁在他掌中點了點頭?,頑皮地一笑,隨后將他的手扒下去:“明?日我打算去凌府, 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先跟凌五公子打個照面。魏元瞻,你幫幫我?!?
傍晚紅霞漫天?, 星斗在蒼穹中半隱半現地綴著, 流光到了地上,排燈相接的夜市人聲鼎沸, 衣衫仿佛搖擺的魚, 穿游其間。
凌子孚上氣不?接下氣地疾跑,一步三回望。
侍者的聲音越來越近,要追上來了!
他明?日成親, 今朝卻遲不?回府,家里派出?的家臣仿佛有眼窺伺,他甫一轉彎,身后的腳步如影隨形。
一剎都歇不?得,直有些狼狽地跑到了水渠邊。
這個時辰,可租賃的船只所剩無幾?, 離他最近的一艘尚數丈有余。眼瞧后邊的人即將追上,他顧不?了許多, 朝那小船的方向加快了步伐,疾奔而去。
到了近前,見烏篷船里探出?一只手,骨感?纖長,繼而剝露一張雋麗的容貌,懸掛的檐燈撲其面容, 瞧著更深邃了幾?分。
凌五與知柔雖未近著見過面,彼此卻是?遠遠瞧過的。眼下她一領素色直裰,以青巾束發,裝扮雖簡,卻干凈利落,凌子孚即刻便認出?了她。
再一想,自己?與常瑾琛分別后,處處行事低調,更從未以這身行頭?惹祖父的人疑目,怎么今日就這樣倒楣?
他直視知柔,不?免就笑了聲,把袖襟撫嚴整了,話音猶喘道:“姑娘可容我上船?”
眼前送來一節櫓棹,他牽握住,那端穩穩施力。腳一踩踏板,整個人便登了上去,手扶著船篷站穩。
岸邊腳步錯雜,凌家的人追了過來。知柔提櫓一點,船身輕顫,悠悠劃開。
進到烏篷下,凌子孚斂著衣袍坐了,平心靜氣,一語不?發地盯著知柔打量。
搖晃的燈影掉在船內,她矮身進來,那張臉上有清冷鋒利的線條,眸子爍亮。碰上他的目光,她眉梢微挑,緩緩落他對?面不?做聲地回視他。
此人與凌子珩無一處相像。
他生?得膚白,英挺的眉毛平展,眼神中帶著一些離奇的笑意。就這么上了她的船,泰然自若地坐在那兒,小帽覆額,穿苧麻直裰,像個貴人偶著布衣,怎么瞧怎么古怪。
知柔開門見山道:“公子既承我援手,眼下正?有一樁小事,想請公子代?勞,權當是?還了我這份人情,如何?”
“姑娘這般說了,在下焉有不?從?”
知柔從袖中掏出?信件,凌子孚抬手去接,瞥見上頭?的啟辭,他不?著痕跡地掀了掀眼:“送信?”
拿在手里掂一會兒,“姑娘遞與凌府門房便是?,為何托給在下?”
“五公子的手,怎么不?比旁人好使一些?”她話音含笑,眉目略彎著,一雙棕褐色的眸子,像性情狡詐的狼。
凌子孚看著她,隔了片刻,把信退回去:“姑娘就不?怕認錯了人?指不?準,我并非你口?中那位五公子。”
知柔原本也擔心晌午在蘇都廂房的人不?是?他,可方才見面,他一開口?便稱她姑娘,那審視的眼神亦像清楚她的身份,不?由將心落定了。
見他有意為難,她輕輕一笑:“適才在岸邊,公子又是?如何認定你面前的人是?個‘姑娘’?”
凌子孚一怔,瞧她那領素衣套在高挑有力的身軀上,容貌不?顯年齒,若不?聞嗓音,確實像個清俊少年。
他目光流轉,道:“肩窄腰細,尤其是?腕骨……怎說你不?是?女子?”
知柔說:“公子右手指腹雖有薄繭,然余下肌理細潤,白凈如羊脂,分明?是?久不?勞作的手;雖著素衣,衣上卻隱隱有香,香氣輕而不?俗,應非市井所用;至于公子的鞋——”
她一字一句咬得清楚,視線如同回敬似的,把他也從上到下瞧了兩遍。
“看似尋常,可走動間卻能做到毫無聲息,如此工藝,哪是?凡品?你若不?是?凌五公子,那我這番費盡心思?將你引來,豈不?冤得很。”
凌子孚沒想到她是?個巧舌之人,倒更似他記憶里的常瑾琛——時隔近二十載,常瑾琛的性情在他看來,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愕然之后,他朗聲一笑,道:“姑娘如何稱呼?”
“我姓宋,于諸姊妹中行四??!?
“宋四?姑娘?!彼遄靡茣r,手指在信封那行字上摩挲了下,“信,我可以幫你遞與祖父。你不?如和我說說,小九兒在京中過得如何?”
這一聲“小九兒”令知柔微愣,反應過來,她垂了垂睫:“實不?相瞞,我歸京日子尚淺,與九公子并無深交,他的事,我不?敢妄言?!?
凌子孚顯然不?信,但她既然如此回答,他亦不強求。把信揣去袖中,仰唇道:“那現下,可是宋四姑娘欠了我凌五一個人情?!?
“這是?自然?!敝釋⒁慌造泻玫牟杞o他斟了一碗,說起旁的,“聽聞明?日貴府有喜事,不知我可否叨擾一席,沾些喜氣?”
記起來常瑾琛所托,凌子孚原待端茶的手半路擱下,淡淡笑著:“非是?我不?愿,只是?家中禮俗拘謹,賓客之席早由長輩定下,難以擅動,還請姑娘見諒。”
知柔領會意思?:“不?,是?我唐突。”說著把茶執起來,“我以茶代?酒,敬公子一盞,權作賀喜了。”
是?夜,凌子孚回到家中,衣袍一換,不?知哪里掉出?封信來。服侍他的丫鬟將它拾起,走過去道:“公子,這要留著嗎?”
凌子孚抬額一瞥,說:“放著吧?!边^會兒又道,“你們都出?去。”
“是??!?
房門闔閉,屋中耀著幾?圈明?晃晃的光,信封撂在案角,分明?不?起眼,凌子孚卻覺得有些妨礙。
他往椅背慢慢靠去,頭?仰在搭腦上,閉目休憩良久,最后還是?把他的扈從喚進來,交代?了聲:“明?日一早,將這封信送去給祖父。”
那扈從看了眼封上落款,訝然抬眸:“九公子要回來了?”
凌子孚尚且不?知,就在玫瑰椅上重新?坐下,有些犯懶似的:“他回不?回來,和我又有什?么關系?你只管去做便是?了。”
扈從蠕動兩下嘴皮,退了下去。
月亮在一頭?高掛,折幾?線泠光射入窗內,魏元瞻褪了中衣坐在榻上,堅實的肌理嵌著一條刀痕,自肩骨斜斜下走,如裂帛未合,滲出?些殷紅的血線。
蘭曄一邊換藥,嘴里一邊念著:“這傷叫夫人看見,得暈死過去。”
青澀的皮膚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魏元瞻咬牙片刻,待他收停手,轉目一睨,道:“回了京,不?許亂說?!睂⒖逶谑直凵系囊陆蟪渡希┖谜酒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