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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拂云間(五) 他的吻由柔旎變得暴烈。……
云驤圍場傍京而立, 林深谷幽,水脈縱橫,除卻皇家獵苑, 此乃京郊行獵的上佳之所?。
時值仲春,往來者稀少,寬廣的苑首前獨知柔一行與圍場仆役。
見到魏元瞻, 在場余人皆低眉垂頸, 長淮和?蘭曄侍候兩邊,唯有宋培玉大膽怒視。
即見清輝下, 少年探出手指將宋知柔的下巴抬起來, 握在掌中,拇指蹭刮她頰邊已經(jīng)干涸的血跡。大約還顧忌在外,很?快與她拉開距離, 一側臉,眼神?冷颼颼地投了過來。
他眼眸黝黑深邃,因長身挺拔,看人的時候自上而下,有種睥睨的味道。
宋培玉胸前兀然起伏,似是?畏怯, 緊著想起他的名字。
魏元瞻。
宜寧侯世子三年前入了行伍,據(jù)說驍勇善戰(zhàn), 受封賞無數(shù),回京后更得?陛下器重,掌領長風營。
宋培玉與他曾經(jīng)也?算做過同窗,交情雖淺,印象深刻,這位魏世子冷情冷性, 在宋府家塾時便話少,且猶惡旁人攀搭。
他和?宋知柔……如何攪到一處?
宋培玉周身的氣焰逐寸矮了,胳膊上箭簇還在,便姑且先放過她,咬著痛歸入營帳,帶走?了大批仆從。
跟隨知柔的幾?人訥訥抬起眼,欲引她前去醫(yī)傷,卻見她臉上有些緋色,轉首讓他們退下。
能進云驤圍場的人,非是?勛貴,便是?江湖上極具名望之徒。聽她如此吩咐,他們未說一個字,斂容退了下去。
魏元瞻指尖的熱度似仍橫肆在腮,知柔心口微跳,平復半晌,試探著問了一句:“我?們還比騎射嗎?”
他遠路而來,怎好?叫他徒勞而返?
魏元瞻的心思早已無關狩獵,他盯著知柔,語氣像是?控訴,也?像無奈:“怎么最近見你,總是?這副模樣。”
他垂望的眼神?如同一把鉤子,釘在知柔心間,抽剝不得?。
她抿了抿唇,嫌身上衣物礙眼,輕聲道:“我?去換一身。”說話邁出半步,又停下,眉目向著他,“你來嗎?”
魏元瞻聞言稍滯,隨后拔靴同她去了營帳。
薄陰底下,星回手中提著一籠春餅,似在等人。瞟見知柔的影子,她踱上兩步,待看清后眼都直了,吭吭哧哧地說:“姑娘這是?怎么了?怎弄得?一身……表少爺,您……”
知柔下睞自己肩袖,忙道無事,瞧宋含錦的婢女不在周圍,問了一聲:“三姐姐呢?”
適才在林中等了許久,遲遲不見人來,后面跟宋培玉耗了一會兒,卻也?沒離開她們約定的位置,私以為姐姐被弓馬耽擱,仍在挑揀。
星回道:“三姑娘與凌家姑娘聊了半晌,眼下去找您了。”頓了頓,“我?讓裴澄去告訴三姑娘。”
人一走?遠,營前復剩下知柔和?魏元瞻幾?個,長淮拉著蘭曄往邊上站,空出大片余地。
知柔濃密的睫毛輕扇:“等我?一下。”話罷鉆入帳中。
出來時,勁裝已換,少見的穿了褶裙,像將水光山色都著筆身上。
魏元瞻望著她,眸底涌過一絲灼灼的情緒,轉瞬即逝,重新把她觀察著:“當真沒有受傷?”
知柔搖頭。
怕他不信,抬手捏了捏“受傷”的胳膊,力道之大,能瞧見她青白的指節(jié)在皮肉下掙顯出來。
魏元瞻沒作聲,春光下,他的眼睛黑而亮,一寸寸照過她的肩,看得?細致。
知柔索性將手一攤,往他身前舉了舉:“不信你來。”
話音甫落,不可?捉摸的熱意擦著耳廓攀升,她忽察自己失言,睫羽微微顫動。
這副模樣落入魏元瞻眼中,他先是?牽動嘴角,繼而忍不住垂睫低笑起來。
知柔的臉剎那燙了,把眼調(diào)到別處去。
所?幸魏元瞻沒笑話她多?久,他撩起帳簾,丟下一聲:“我?信你。”抬腳走?了進去。
和?軍營的軍帳不同,這里略小些,卻是?精工。外由黑氈制成,內(nèi)里設幾?案、香案,一榻一屏,弓箭可?掛長架,南面還有一處簡制爐火。
知柔緊隨而上,站在后頭看他,無端端覺得?他像一個反客為主?的強盜,那樣悠閑之姿,倒叫她忽然不自在。
也?許是?受傷之事未辯解清楚,她在他面前恍若心虛,壓了下眉梢,開始剖白道:“今日是?宋培玉挑釁我?,我?忍了的,只是?后來……我?想到二哥哥上回因為他在祠堂罰跪,便尋思給他點教訓,陪他玩了一局。”
宋培玉箭術中庸,遠不及知柔,他每每欲獵一物都被她追著截斷,逗他似的,她只搶不獵,緊盯著他。最讓他無可忍受的是?,他居然有點欣賞她弓馬嫻熟的樣子,很?瀟灑,好似他從未認識過她。
知柔朝前邁了幾?步,近乎跟著魏元瞻:“其實我沒想傷他,不過捉弄罷了,可?他射不中獵物,竟反將箭矢對向了我?,還好?我?躲得?快,只叫他掠破肩袖……我氣不過,就回敬了一支……”
魏元瞻一面聽,一面在銅盆中凈手,聞及末尾,難以言喻的沉黯浮上面龐,他背對著她,依舊沒有搭腔。
知柔能感覺到魏元瞻不高興。
她又湊身挨近了些,歪著半邊肩膀去探他的臉,見衣屏上架著她剛脫的衣裳,底氣有點不足,話還是?執(zhí)拗。
“真的,是?他嚎得?太響亮,好?像我?在欺負他,所?以……我?見林中有獵卒在檢視標記,恰好?放著染料,就、就用了一遭……至少表面上,我?傷情更甚,許多?人都瞧見了,他若鬧到父親面前,我?也?有理?,他為難不了我?家。”
一番話說得?十分詳細,條理?清楚,魏元瞻很?想稱贊一聲,做得?好?。到底先按捺住,取了一條巾帕在水里打濕,擰了擰。
他長久不開口,知柔有些難忍,伸手拉了下他:“你在做什么,魏元瞻?”
一道沉力反扣住她的手,她被帶到榻上,按著肩膀坐下。
知柔微驚,魏元瞻坐她身旁,掌心托她下頜,轉過去,溫涼的觸感抵上肌膚,他正拿巾帕為她擦臉。
伺候人的事情,他做起來半點兒也?不含糊,像對待一只欲碎的寶物,他手上很?輕,氣息咫尺相對,知柔覆了覆睫。
血痕難去,魏元瞻攥著巾帕在她腮邊一點點輕拭,見她偏動幾?許,不由把她收回來,皺著一點眉心,聲音溫溫柔柔的,道:“知柔。”
他靜靜地看著她,語氣中沒有調(diào)侃,“你的心里到底裝了多?少人?我?也?有幸,能有用到你義氣的一天?嗎?”
他們相識日久,他了解她。“朋友”二字對她來說彌足珍貴,只要是?待她好?的人,她全都會記在心里,義無反顧地回報他們。
宋祈章如是?,宋含錦如是?,長淮如是?——就連蘇都,她也?不計后果地庇護。
她耀眼得?像個太陽,在他還沒做好?準備的時候,她已經(jīng)滾燙地闖入他的世界。
他想對她好?,不求回報,卻又常常希望她的眼里、心里,只盛他一人。
魏元瞻的話不輕不重,卻有力量,在知柔胸口輕輕擊節(jié)。
她抬起眼,目光投他面上,好?似感受到他神?情里有絲委屈,突然慌亂了。
當即,知柔啟唇:“我?的心里……也?有你。很?多?你。”
此言過耳,魏元瞻怔愣了一下,她的話些許笨拙,又誠摯,攝人心魄。
帳中只有熏香在流轉,一絲一絲纏在二人中間,心臟猛烈跳躍著,將全身血脈支配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