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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拂云間(一) 有后悔,也有嫉妒。……
聽?完趙訓的話, 知柔胸腔驀地一沉。他顧忌當下處境,不?敢多說?,唯氣息急促。
知柔看著他, 鎖了鎖眉,轉頭去尋馬匹,喚星回相幫遮掩, 復往鞍上掛了箭囊, 同趙訓一道由?武華門?出城。
空氣里濕度重,衣服貼在身上涼涼的, 再經策馬, 有種闖入冷紗中的感覺。
趙訓在前面引路,斷斷續續地與知柔講了大致的來?龍去脈。
蘇都查到?,當年常遇軍中的幾名參將, 在兩國修盟后,皆投趙王帳下效力,后又經趙王向吏部舉薦,謀得京官。
其中一人?官位不?顯,卻在京中頗負盛名。彼于?昔年國朝與蠻兵交鋒之際,為延緩戰禍, 竟舍得以自己年僅八歲的幼子?作為人?質,假意議和, 換取喘息之機,引領待援。
然其子?終被敵人?縊殺,韓銳悲憤不?已,當時作下的《祭兒文》流傳到?了京師,辭悲情切,引士人?扼腕。待韓銳入京, 他的一手好字開始受人?追捧,在書壇甚至被譽為“當世歐陽詢”。
馮公?與此人?有些交情,書房中橫掛的“抱樸守真”正是他的墨寶。
蘇都第一回 見,便覺“守”字筆鋒有些熟悉,彼時未多掛心,是后來?,知柔常看藏書樓手記,他閑時一并翻閱,適才察出端倪。
欲會面此人?,可在京中多有不?便,蘇都遂托馮公?送信,誘其出城。誰料信還未送,韓銳早已定了日子?回鄉,就在二月十三。
“公?子?不?愿引人?注目,只帶了幾個人?趁夜色出發,埋伏城外。若得手,昨日早該歸來?,可我?在馮家等了公?子?一夜,竟未收到?半點消息……公?子?不?讓我?等把此事?告訴姑娘,我?雖不?知公?子?用意何在,但我?想……這些事?,您應該知道的。”
趙訓是常遇在戰場上收養的遺孤,一心為蘇都計。見他分明找到?了女公?子?,卻仍形單影只,便有些替他感到?難過,心想,若公?子?真有什么?不?測,女公?子?應該在他身旁。
京郊地勢起伏,山川相依,知柔二人?在官道上馳行四十里,不?見分毫人?蹤。
蘇都欲劫人?,定不?會選在人?多眼?雜處動手,知柔一面策馬,一面留神周遭,又出得十里,馬兒都有些疲怠了,仍無半分線索。
知柔勒停馬,馬蹄在地上“踢噠”悠轉,她?極目遠眺,見此路干凈荒蕪,實在可疑。
趙訓聞身后響動,回頭望一眼?,亦掣緊馬韁,待調馬抬睫,搭上了知柔警惕的視線。
今早過于?沖動,單憑一句話便隨趙訓出來?,現在想想,她?不?禁有些狐疑。一路上都不?見蘇都留下的痕跡,難道他在騙她??
晨霧稍卻,少女的容色在陽光下極是瑩冷,她?手挽韁繩,目光從他的面孔下視到?鞍。他未攜兵器,許是當真走得著急。
“姑娘是發現了什么??”趙訓開聲問道,粗濃的眉毛皺攢,嘴角緊繃。
懷疑的云團很快在心底消散,大概至深之處,她?信任蘇都,便也相信他的手下不?會害她?。
頭頂鷹聲盤踞,知柔舉頭望一眼?,復轉首尋勢高處,盯見一座山峰。
鷹隼多在懸崖邊上筑巢,莫名其妙地,她?聯想到?蘇都——棲息高地,用視野的優勢捕獵——他在北璃常用的手段。
他是將人?引到?山崖那條路了嗎?
遂將手腕一旋,調馬之際,知柔對趙訓喊道:“這邊!”
……
知柔在山路上找到?蘇都的時候,他身受刀傷,像一段枯木靠在石碑上,面白如紙,幾乎沒有一絲氣息。
身旁還倒著許多人?,離他最近的一個衣袍精致,身形粗獷,想是趙訓口中那個寫下《祭兒文》的官員。同為沙場出身,被逼至絕境,自是搏命也要回擊,蘇都身上的傷,多半出自他手。
知柔迅速將人?扒開,去探蘇都。他頸側脈博微弱,所幸還在跳動,她?大松口氣,回頭喊趙訓過來?幫忙。
蘇都的血流了大半,身體卻很沉,剛將他舉上馬背擺弄好,前半身復倒下去,貼著馬脖子?。
知柔踩鐙上馬,坐在他身后,目光垂視一圈,吩咐趙訓道:“你留下處理他們,我?帶他回城。”手執穩馬韁,方欲動身,驀地踟躕了。
此地到?城中有一段距離,她?恐蘇都撐不?住,可瞧瞧周圍,除了蟲獸的影子?,再看不?見其他。
離此處最近的……應是長風營。
魏元瞻在那兒。
她?指節稍擰,低頭看著蘇都,他連背上都是傷,一張臉毫無血色,眼下側首俯于馬鬃,狼狽得任人?擺布。
他等不?了。
知柔要救他,可貿然去軍營找魏元瞻,能否見到?他是其一;她把蘇都帶過去,會不?會給他招惹麻煩?
思緒糾纏在一處,無法?理清。
須臾,知柔咬了咬牙,彎腰在鞍邊翻,掏出一件墨色長衣披到?蘇都身上,口中駕一聲,打馬而去。
長風營的守兵執長槍肅立轅門下,經魏指揮使十幾日的打磨,總算有了點森嚴。
忽然,一陣馬蹄聲沖了過來?,領頭的守兵上前攔截,厲聲喝道:“何人報訊,速速下馬!”
即見那人?拉住韁繩,翻下身:“煩請通報魏指揮使,我?有急事?求見!”
守兵上下一打量他,見他衣飾非粗,身上卻有斑斑血跡——哪來?的公?子?哥兒,還口稱要見魏指揮使?
待要將其斥退,眼?角往旁邊輕捎,馬背上有團黑影,像是人?。
目光再正回來?看著他,只覺此子?古怪,倏又不?敢尋常將他打發了,遂問:“姓名。”
“宋四。”
“這里等著。”守兵丟下一聲,臨去前猶提防地脧他兩眼?,轉而交代同僚,大步入營。
稟至魏元瞻帳中時,他方從操練場回來?,陪下士們練了一會兒,渾身是汗,長淮打水供他擦身,遞上干凈衣裳。
魏元瞻解了衣帶匆匆擦洗,一壁問長淮:“姐姐這幾日有來?信嗎?”
他到?長風營后,往東府去得少了,瓜田李下,適當還是避些,省得朝中又有本子?映射父親。
長淮回道:“沒有。不?過爺上次去見姑娘,不?是說?姑娘已經展顏許多?姑娘從小?就是爭勝珍命的性?子?,爺就放心吧。”
魏元瞻微微彎唇,突然聽?見帳外動靜,似乎有人?在外稟說?什么?。
他不?露聲色,轉過背,果然,一只大手撩開軍帳,蘭曄亟亟邁進來?,口氣焦躁:“爺,好像是四姑娘!”
知柔?魏元瞻挑眉,隨即抓來?巾子?往身上一拭,披衣系帶,套上外袍后,長淮連忙捧來?蹀躞替他扣上。
他扯振衣襟,邊走邊問:“怎么?回事??”
蘭曄知道的也少,只聞守兵報了“宋四”,一反應,料想是四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