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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塵與光(一) 不想同行了。
想再多走一走, 路終有盡時。
魏元瞻把知柔送到曲妃巷,心緒已經(jīng)比剛出宋府要?平穩(wěn)許多。人已送至,上馬欲離, 背后忽有個聲音道:“誰對你不公?平?”
魏元瞻聽罷,坐在馬上輕笑了聲:“誰敢呢。”復(fù)催馬徐行,丟下一句, “走了。”
知柔望著他的背影融入夜色, 沉默一會兒,心思轉(zhuǎn)到自己身上, 沖裴澄問:“小裴哥哥, 今日用?的是長房的車吧?”
裴澄說是,知柔安心地笑了,讓他不必再跟。自己獨步一段, 從最陰郁的墻角翻了進去,跳入宋府。
月光皎潔,如?水一般覆于林木,將家?塾圍繞,宛如?世外之地。
石階上,宋祈羽長眉微挑, 睨著黑暗處,那里正傳來“沙沙”的響聲。
不多時, 視野中先出現(xiàn)硬挺的袍擺,隨后是衣領(lǐng)、發(fā)髻。
來人撞見他的目光,稍頓了頓:“大哥哥。”
宋祈羽看她一眼就知道她生病乃借口,沒多問,他是回?家?塾取東西的,便應(yīng)了一聲。
知柔未料到此處有人, 乍被發(fā)現(xiàn),雙手在背后藏了藏,是她一貫尷尬懊悔的模樣。
她不說話,也不動,就那么直立在草壤里,宋祈羽瞧她好?笑,語氣仍是平淡的:“還不回?去?”
“回?。”知柔拔靴出來,有些訕訕地提了提唇,視線卻不往宋祈羽身上多放一眼。
“四妹妹常在河邊走,不怕濕了鞋嗎?”他突然?說道。
宋知柔如?此托病,一兩次也罷了,時日長、次數(shù)多,若哪一回?叫母親知道,必會責(zé)她規(guī)矩不嚴,有損宋家?女名聲。
三妹妹業(yè)已及笄,母親對她的婚事尤其看重,如?讓宋知柔攪了去,從前壓著的舊賬該翻出來清算了吧。
知柔垂著眼,很不自在,大哥哥簡直和父親似的,就知道教訓(xùn)她。明?明?父親是個笑面?虎,她都覺得不如?大哥哥令人感到害怕。
知柔無話可說,開始打岔:“大哥哥,亭松書院如?何?”
“尚可。”
“祖母說想去江東看看老?侯夫人,大哥哥,我能跟著去嗎?”
“祖母身邊不缺你伺候。”
知柔暗暗撇嘴,跨出洞門:“那大哥哥會陪著祖母?”
“不會。”
“那祖母多孤寂呀,山長水遠,祖母的年?歲也高了……”
二人一路同行,知柔的疑問很多,最后不知怎么聊到小王爺,宋祈羽腳步微剎。
知柔側(cè)首:“怎么了?”
宋祈羽神情難辨地打量她一會兒,開口卻是嘲訕的語調(diào):“四妹妹果真與魏世子?走得太近,天潢貴胄也敢隨口打聽。”
知柔再次無言。
不想同行了。
她遙望西南一眼:“我與大哥哥不同道。”示意他慢去。
三月底,榮清郡主在云居別院設(shè)下雅集,宋含錦收到請?zhí)辉釜毻f什么也要?攜上知柔。
按星回?的話講,四姑娘渾同男子?似的,武藝非凡,可琴棋書畫四樣里,四姑娘只擅書法一項,去那雅集同一群閨秀相較才藝,豈不丟丑?
她是一心替主子?著想,知柔也認同,這日出門的時候,知柔耷拉眉眼,牽住宋含錦:“三姐姐,非去不可嗎?”
宋含錦提著眼梢端祥她。每逢節(jié)日宴會,外人見到知柔少?不得議論幾句,宋含錦以為她早就無視她們了,竟仍在意么?
“是榮清郡主下帖請我,你與我一道,便是郡主的客人,誰敢置喙郡主的行徑?”
知柔見她誤會,無奈地努了下唇:“不是擔(dān)心這個。”
宋含錦思忖一會兒,吊著笑眼掃她:“怎的,怕等下吟詩作對,你應(yīng)付不來?早同你講修個琴藝,你偏不,說什么精力有限,能做好?讀書習(xí)武就很滿足了。”
知柔越聽,唇抿作一線,宋含錦瞧她是有些怏怏,又轉(zhuǎn)了聲氣兒:“你今日陪我,我把你上次看中的玉韘買回?來贈你,如?何?”
可見她是個好?收買的,聞言,她重新笑起來,沒再多說什么,翻進馬車。
榮清郡主作東道,來的都是文人雅士和一些適齡的閨秀小姐。男女分席,由?一道廊橋南北隔開。
知柔登橋時往男客那邊望了一眼,有個年?輕男子?正在主持場面?,應(yīng)是儀賓。而他身旁被人敬著的男人,稍微體寬,穿戴華貴,周圍人稱他“小王爺”。
原來這就是傳聞中心智不全的小王爺么,那些人朝他行禮,他都一一回?應(yīng),舉止從容,與常人無差。知柔收回?眼,果然?人不可貌相,這話說得很對。
想起江洛雅與她提過嘉陽縣主,知柔不免心奇,掣住宋含錦袖角,抑著嗓音:“嘉陽縣主不是小王爺之女嗎?”
我朝親王之女皆冊封郡主,無一例外。
宋含錦心下一跳,扭過臉:“誰同你說的?”
知柔被她盯得有些懵:“沒有誰。”
宋含錦的眼睛朝別處一矚,見四下無人,站近了道:“傳言嘉陽縣主身份有誤,素來只在王府修身養(yǎng)性,鮮少?拋頭露面。我瞧她……有些孤僻的樣子?,不興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