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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洛雅似乎有幾分驕矜,眼珠子從魏元瞻身?上收回來,拉著?知柔去榻上坐下,瞧她一身?男裝,直夸俊俏。
“我?方才在樓下看你,還以為?是哪個親戚家的兄弟,很?有些眼熟,瞧了一會兒才認出是誰。”
知柔大大方方地任她看:“你今日怎么出來了,不是說你母親不許你天黑出門嗎?”
江洛雅撇了撇唇:“別提了,我?也不想,是……”
言及此,把長?淮他們脧了一會兒,大概是嘴嚴的,才接著?道:“是那個小王爺,他說嘉陽縣主曾聽過小玉姐姐演樂,喜愛得不得了,要花重金把小玉姐姐買到王府,給嘉陽縣主做老師呢。”
她口中的小王爺是陛下的十一子,心?智稍缺,母族謝氏卻于朝廷立過汗馬功勞。陛下負疚于懷,待其長?成后,替他擇了功臣之女為?妻,且賜府京中,此生都不必就藩。
小王爺還有一個嫡親姐姐,是陛下眾多子息中,唯一一個沒有夭折的公主。
陛下對她十足寵愛,她與小王爺又感情甚篤,是以在整個京城里,無人?敢對這個心?智未展的小王爺有任何不敬。
廂房中十幾支燈燭照著?,江洛雅把頭發捋一捋,口氣?輕飄飄的,隱有些埋怨。
“爹爹不在京師,家里的生意全由哥哥做主,小玉是長?樂樓的活招牌,哥哥怎舍得放她走??聽聞那嘉陽縣主同我?一般大,哥哥便想著?讓我?過來,試著?走?動?走?動?。”
知柔記得上回,江洛雅也說要去交游十三姑娘。這種被人?安排的日子,光是想一想,她都覺得很?受不住。
“你真辛苦。”知柔替她斟茶,目光往旁邊挪動?幾寸,定格在飄曳的光影上。
想起什么,不由抬起眼,轉了談鋒,“我?上次送去的禮物,你收到了嗎?”
江洛雅驚了一驚,若非知柔提起,她都要忘記這樁事兒了。
那只木匣,她連打開看一眼都不曾,徑直叫嬤嬤拿走?,不曉得扔去了哪里。
江洛雅微感局促,兩手垂在衣裙上,倏捏倏展:“啊……收到了。你怎會送我?那個?好?看倒是好?看,我?平日卻也用不到它。”
“是嗎?”知柔輕問,隨即又道,“你不喜歡?”
江洛雅給她那真摯又清亮的眼神刺了一下,驀地心?虛,笑容變得別扭起來。
“并非不喜,不合適罷了。”
廂房就這么大,她們的交談一字不落地墜入魏元瞻耳中,他側目微睞了江洛雅幾眼,手擱在案上輕敲一敲。
動?靜很?小,知柔卻察覺到了,秀眉微攢,有兩分郁躁。
那是魏元瞻獨有的習性。
他每回聽人?撒謊,或是忍著?厭煩長?待某處,便會屈起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叩在桌沿上。
這感覺很?吊詭,知柔睇向身?旁之人?,原只是頗覺有異——江洛雅的表現?,不像在談皮影。
此時此刻,知柔幾乎篤定了。
江洛雅在誆她。
為?什么呢?知柔想不通,面上露出些心?不在焉來。
恰逢竹笛聲起,斗魁會便算正式開始。宋祈章這時推門而?入,與再度碰上的江洛雅頷了頷首,踱到窗畔。
忽然靜了片刻,江洛雅自覺拘謹,倒是站起來,對知柔道:“我?就不打攪你們了,哥哥那兒還需要我?。”
說著?又向茶案那邊綻去眼光,“魏世子,宋公子,少陪。”
魏元瞻潦草地應了一句,等人?走?后,身?形端正幾分,問宋祈章:“表弟要找的是什么東西?”
魏元瞻方才眺望樓中,盯了宋祈章很?久。
他不是來聽曲的。
此言惹得宋祈章一愣,略微垂首:“什么?”
一副裝模作樣?的姿態,魏元瞻便不再說了。
稍隔片刻,宋祈章挪到知柔身?前:“四妹妹,走?吧。”聲音放低,“我?在樓下碰見賀庭舟了。”
他剛才同江筠打聽,藍溫已有日子沒來,至于那服散的女子,江筠從未見過。一無所獲,更不能讓四妹妹久留于此,沾染不必要的麻煩。
不巧,他們下去時,迎面撞上了賀庭舟。
知柔今日喬裝打扮,若非熟識之人?,斷看不出這副皮囊下實際是個女子。
宋祈章有意遮擋,知柔卻厭惡這種躲藏的感覺,輕易就勾起她在洛州那些狼狽的回憶。
她想站出去,直面解決。
還沒來得及拔腿,冷不丁肩頭搭上一條胳膊,魏元瞻的聲音自頭頂傳下:“走?就是了。”
在外?人?看來,不過兩個少年勾肩同行。
賀庭舟經過他們身?邊,眉眼不豫,但魏元瞻那個煞星,他是再不敢招惹了。
過了半晌,他忽然回頭,視線由上到下打量了那道纖細的背影許久,嗤笑一聲,不知瞧出什么,放聲道:“魏世子,你是不是藏了我?的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