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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周一上班季萊第一件事就是找何耀談話。
會議室內(nèi),何耀杵著細長條的個子站在桌邊,東瞅瞅西看看。
他今年十五周歲,資料里的身高是一七八,在這個年紀(jì)不算矮,但是因為瘦,顯得很單薄。
“警官,我犯錯了嗎?為什么要談話?”
正面相對,季萊瞥見他左側(cè)顴骨的淤青不禁眉頭一皺,這哥倆怎么一個德行,都愛惹是生非,至于長相嘛,何耀跟何振眉眼有點像,其他就不一樣了,整體比他哥遜色不少。
季萊指著對面椅子,“坐。”
何耀用狐疑的眼神看了她幾秒才走過去坐下。
“聽說你這兩天情緒不太好,是因為你哥不來探監(jiān)嗎?”
“你們聯(lián)系他了嗎?”
“聯(lián)系了,但你哥最近有點忙,等下次探監(jiān)我爭取讓他過來。”
何耀摸了摸精短的寸頭,“不可能,要是聯(lián)系了他肯定會來,有通話記錄嗎?我看看。”
“我當(dāng)面跟他說的,他確實忙。”
何耀“切”了聲,“我哥每天干什么我能不知道嗎?臺球廳有鋒哥,基本不用他管,隔幾天查個賬拉倒,租車那邊還有黃毛看著,三十歲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你告訴我他忙啥?”
小屁孩說話很尖銳嘛!不過季萊確實見過一個黃毛,朝樓下扔花的那個。
“那是你哥的私事,我不清楚。”
許是季萊情緒平和,何耀收起鋒芒,佝僂著肩膀說:“季警官,能不能麻煩你再去找我哥一次,我真的很想見他,拜托拜托!”
“可以,但在這之前你必須遵守紀(jì)律,不要打架。”
何耀舉手起誓,“我保證!絕對老實!”
見他態(tài)度還不錯,季萊決定下班去找何振談?wù)劇?
“警官,我哥胖了瘦了?”
“我不知道他從前什么樣,現(xiàn)在挺瘦的,不過比你胖一點。”
“看來沒啥變化,他有問你關(guān)于我的事嗎?”
季萊不想撒謊,可看到何耀滿眼期待,不忍打擊他,“問了兩句。”
何耀笑得嘴角上揚,和剛進來時的狀態(tài)完全不同。
“行,今天的談話就到這,你回去吧。”
“完了啊?”
“對。”
何耀站起來,“警官,記得找我哥,他要是同意我給你買糖吃。”
“......嗯。”
雖然嘴上答應(yīng)了,但季萊還沒想好怎么做,人倒好找,但是談什么是關(guān)鍵,何振本人簡直比電話里還要難應(yīng)付,上次季萊剛問了一句他轉(zhuǎn)頭就走,壓根不想接茬。
忽然季萊想起一件事,叫住走到門口的何耀,“你之前在濱城實驗讀書嗎?”
何耀苦笑一聲,“領(lǐng)了校服沒多久我就吃牢飯了。”
“去吧。”
“怎么了?”
何耀臉上明顯有疑問,但季萊不想解釋,“沒事,隨便問問。”
“噢,警官再見。”
“再見。”
......
下班后季萊像往常一樣坐通勤車回家,先在樓下吃了一碗新疆炒米粉,她特意提前告訴服務(wù)員別做太辣,但還是辣到了,回家狂喝水,又吃了一根芝士冰淇淋才緩解。
看眼時間才六點,季萊不確定何振在哪,大概率在店里,想到那張像別人欠他八百吊似的臉,季萊有些遲疑。
從冰箱翻出一個有點抽巴的蘋果,忘了放多久,總之沒壞,她邊吃邊把之前看了一半的電影找出來看,等片尾字幕開始滾動她抻了個無比舒服的懶腰,轉(zhuǎn)頭望向窗外。
此刻太陽已經(jīng)落山,即將進入一天中最靜謐的藍調(diào)時刻,不知怎么,這幅景象好像給了季萊一點勇氣或者動力,她脫掉睡衣,換上一件純黑連體長裙,踩上高跟鞋,剛要出門又停下,轉(zhuǎn)身回屋把證件揣包里。
以防萬一。
打車到洗車行用時二十多分鐘,季萊進店向前臺正用電腦玩消消樂的女孩兒詢問,“你好,何振在嗎?”
她手上沒停,“你找振哥什么事?”
“私事。”
鼠標(biāo)放下,女孩兒站起來,眼神從友好到戒備,“他不在,你改天再來吧。”
“好。”
幸虧季萊知道這幾家店的關(guān)聯(lián),她出這門進那門,走進租車公司。
門里面窄窄一條,除了樓梯沒別的路,上到二樓,季萊看見沙發(fā)上坐著那位黃毛仔,掃了一圈沒看見何振,她把剛才在洗車行問的話重復(fù)一遍。
黃毛正在打游戲,頭也不抬直接甩過一句話,“振哥不在。”
“我去臺球廳找他?”
“他也不在臺球廳,跟朋友出去吃飯了。”
“哪個飯店?”
“擦!”
游戲輸了,黃毛大罵一聲,這才放下手機不耐煩地看向季萊,“你找振哥什么事啊?”
“你告訴我他在哪就行。”
黃毛嘴里嘀咕,“不會是新嫂子吧?”
季萊抿抿嘴,臉上大寫的無語......
黃毛站起來,用手比劃說:“后街有個燒烤店,很好找,你出門右轉(zhuǎn),看到一個胡同從那繞到后面就行了。”
季萊點點頭,黃毛又說:“看你長這樣應(yīng)該不是找振哥鬧的,他和朋友吃飯呢,別掃興。”
出門從臺球廳路過,季萊朝里瞥了一眼,烏泱泱的人,各個手里拿著臺球桿,看來生意還挺火。
按照導(dǎo)航指示又往前走了幾十米,穿過黑咕隆咚的胡同到后街,季萊一眼便看見那家燒烤店。
氣溫回升后好多飯店都在外面擺了大排檔,增加曝光,方便攬客,季萊還沒走近就看到一桌客人,估摸有六七個,全是男的,說話聲很大,“哈哈”笑個沒完,像青蛙開會似的。
忽然她在這些人中瞥到何振,神經(jīng)立馬緊張,他正在抽煙,悠閑地看著對面說話的哥們兒,臉上的傷基本好了,襯衫干凈清爽,只是脖頸的傷被依然創(chuàng)可貼遮擋,看不到里面的愈合程度,整體給季萊的感覺仍是雨夜里最初相遇的模樣,冷漠,難猜,心事重重。
又一陣笑聲將季萊拉回眼前,咋整?她以為何振只和一兩個朋友吃飯,沒想到這么多人,這種場合把他叫出來說何耀的事是不是不太合適?
正猶豫著何振突然轉(zhuǎn)過頭來,和她精準(zhǔn)對視。
哎,騎虎難下。
季萊硬著頭皮走過去,十幾米的距離像有十公里那么長......
等她快到跟前時何振站起來,弓腰塌背,像做賊一樣,季萊往上看,原來室外臨時搭的棚子沒那么高,他要挺直保準(zhǔn)磕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