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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這聲音雖然兇。

但和早上，剛才相比，卻少了些客氣。

陣陣涼風(fēng)拂面，有些清冽。

徹夜未眠的飄忽感被驅(qū)散，變淡。

歸青芫雙手摩挲衣角，手心沒由來浮出層細汗。

挖土豆這邊上工人不多。

她抬眼看著手拎著鎬頭的周齊堃，下顎線流暢，鼻梁高挺，棱角分明，額間汗珠沿著側(cè)臉滑落。

歸青芫把手上滿是泥土的手套摘下，把頭上黑色蝴蝶草帽摘下遞給他，“你戴。”

周齊堃扭頭，粉色頭巾包裹的蒼白小臉映入眼簾，好似被柔軟羽毛輕輕拂過。

呆愣片刻，他回過神，聲音有些低啞，拒絕，“不用。”

刨地動作沒停，余光又瞥了眼黑色蝴蝶結(jié)草帽。

歸青芫凝視著他，遞草帽的動作沒動，帶著執(zhí)拗。

見此狀況周齊堃停住刨地動作，湊近了點。

用略微干凈點的左手接過草帽，隨后又扣在她頭上。

他擰眉，多了些不容置喙：“邊兒上坐著去。”

歸青芫輕咬嘴唇?jīng)]再和他爭辯，邁著緩慢步伐坐到大樹下，旁邊堆砌著些上工工具。

由于春樺公社這邊是平原，地里就留下幾顆柳樹防風(fēng)。

泛黃落葉層層堆疊，落在她腳邊。

這里位置剛好能看到周齊堃勞作畫面。

周齊堃脊背微彎，大手一上一下拿著鎬頭揮舞著，磅礴，有力。

飄忽感再度襲來，陡然，頭嗡的一下，她趕忙把小臉埋進雙膝，緊閉干澀酸痛杏眼，嘗試平穩(wěn)呼吸。

周齊堃雖然在干活，可余光卻一直瞥著那頭呆企鵝，看她把小臉埋進雙膝，像是睡著了。

周齊堃面上還是那 副冷酷模樣，但細看能察覺他微勾的嘴角，是極其淡的淺笑。

陽光高掛天空，漸漸消散秋日涼意，落葉垂落地面發(fā)出清脆沙沙聲。

歸青芫再睜眼時，身前多了處陰影，周齊堃頎長身形映入眼簾。

歸青芫舔了舔干澀嘴唇，眼前突然多出一顆水果糖，“吃么？”

她接過糖塞入口中，仰頭看他，“謝謝。”

剛醒來的聲音還有點發(fā)悶。

糖被放入口中，唇齒間滿是沁甜。

是葡萄味的。

歸青芫揉了揉發(fā)酸脖頸，而后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田野空無一人，“下工了嗎？”

“嗯。”

聽到周齊堃的回答，歸青芫埋頭，小臉一囧。

他沒叫醒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不好意思，我們快回去吧。”

背部離開倚靠樹干，歸青芫緩緩起身。

沒料到，腿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針扎了般，身體慣性前傾，一頭栽在周齊堃懷中。

他看著懷里的歸青芫，依稀想起初次見面場景。

她又栽進他懷里，第二次。

耳畔漫過周齊堃低沉聲音，沙啞磁性。

“腿麻了？”

歸青芫輕輕回應(yīng)，“嗯。”

她嘗試起身，可腿壓根沒法動，一動就發(fā)麻。

“你把著我胳膊，來回踏步走試試。”

她跟著照做，可依舊無濟于事。雙腿依舊是麻木失力的狀態(tài)。

周齊堃語氣沉靜，安撫她焦躁內(nèi)心，“慢點。”

“好。”

腳底仿佛踩了棉花糖鞋墊，似飄在空中，似墜入云朵。

由于剛睡醒，她還處于一種渙散遲鈍的狀態(tài)，麻木與混沌交織，一時間意識便遲緩起來。

“小心。”

視野狹窄起來，哪注意到前邊有棵樹，直愣愣就要撞過去。

一股強勁力量襲來，周齊堃一把拽住她胳膊，歸青芫還不明所以。

旋即周齊堃聲音在耳邊響起，似是調(diào)侃似是急切，“你上次就是這么撞樹上的？”

她眼睫微顫，沒回答。

后知后覺腿部酥麻感逐漸消退，也算因禍得福。

-

兩人回來的不算早，回來路上顯得有些空曠，冷清。

回到周嬸家吃飯，兩人狀態(tài)還是有點微妙，至少歸青芫是這么覺得。

她把草帽和方巾摘下，捋了捋壓在額間的劉海。

院內(nèi)就歸青芫一個人，田琴悅把飯拿回去吃的。

大抵覺得和周嬸不太熟，所以田琴悅大部分時間都是拿回去吃。只是偶爾在這和歸青芫一起。

不疾不徐腳步聲從身后傳來，周齊堃坐在了她對面。他手拿著個黑色毛巾，身上換了黑色長袖，頭發(fā)還滴著水珠。

歸青芫覺得，這樣的周齊堃身上又多了點愜意氣質(zhì)。

周齊堃有一搭沒一搭擦著頭，陡然肩膀傳來柔軟觸感。

“怎么了？”他緊繃下顎線，面上依舊一副淡然模樣。

呆頭鵝磕磕巴巴，微抖的小手遞給他幾張錢票，“今天上午謝謝你幫忙。”

歸青芫這舉動著實令周齊堃始料未及，他臉上淡然表情霎時間凝固，有些錯愕。

這是和他撇清關(guān)系呢。

真是一點人情也不想欠。

-

歸青芫拿完飯盒起身要回知青點。

林國勇突然叫住她，沙礫聲音帶著長輩間的和藹，“青芫，今天在這吃吧。我一會有事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