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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九月三十日這天,大隊長兒子林崇舉辦婚禮。
大隊長家院子內盛況空前,喜氣洋洋。
林崇對象夏姣是城里人,兩人相識于鐘表廠,都在那兒任職。談了兩年定在相識日子結婚。
門口有個老先生記禮金,字寫得挺秀氣,據說以前讀過私塾。
邊寫邊揚聲說,“王勇家10個紅雞蛋。老李家一塊布……”既表示對隨禮人尊重,也讓辦席的能感受到隨禮人心意。
這年頭家家戶戶都困難,索性隨禮就送一些實用的。記好一筆筆,等人家辦酒席時候再還回去。
二十多張桌子,賓客三三兩兩侃侃而談。知青們坐在一桌,村民們坐在一桌桌,還有一堆小孩在邊上玩。
歸青芫她們坐的正是對著大門口的位置,屬于邊緣桌。
伴隨著喧鬧聲,一排排二八大杠停在村長家門口。是接親隊伍回來了。
“青芫,你看,”坐她身邊的田琴悅拍拍她肩膀,用眼神示意,“那個男同志身上衣服款式顏色和你的好像。”
停頓了會兒,又補充,“而且感覺人也和你一樣好看。”
早上,十多個人組成的接親隊伍去鎮上,現在這個點剛回來。
天氣變涼,夏天徹底落幕,秋高氣爽,紛紛都穿上了薄長袖,薄外套。
歸青芫莞爾一笑,隨后順著視線看,那男人挺拔頎長。隨后微低下身子,似乎在和邊上人交談些什么。
歸青芫試圖再看清楚一些,但似乎有什么事,兩人一起離開了。
視線一空,歸青芫覺得他看起來似乎有點眼熟。
她點頭,那衣服確實有些相像,她這件是周嬸子送的,說是特意給自己做的。
田琴悅以為歸青芫贊同,欣喜不已。
田琴悅拉住她胳膊,“人長得是挺好看吧!”
歸青芫一邊點頭一邊說,“好像還真是一個款。”
親切驗證什么叫驢唇不對馬嘴。
-
“他們接親的回來了。”
“……”
大娘們嗓門哄亮,極具穿透力,像是自帶擴音器,甚至超過。
突然又想起田琴悅前幾天和自己說的牛車事變。
沒繃住笑出聲。
大娘好信兒開口,“那灰色衣服的是林國勇他外甥吧。艾瑪,這都老長時間沒見著了。”
外甥?灰衣服?
歸青芫手托著下巴,頃刻間抬頭向前探身朝門口方向看看。
沒料到,剛才離開的男人又出現在門口。
同一時間本背對門口的男人回頭。
霎時間四目相對,歸青芫清晰見他面上淡然表情,發覺是她,男人似乎輕挑下眉。
歸青芫呼吸一滯,沒細看,終率先移開視線。
呆楞坐那兒,心沒由來砰砰跳。
似乎是有些不可思議。
-
“各位同志中午好。”
“……”
“我們懷揣壯志革命豪情,參加林崇同志和夏姣同志的婚禮!”
“……”
站在中間的是公社副主任,充當司儀角色。
這時代當司儀和現代不一樣,有身份的,資歷深的干部才行。
副主任一身深藍中山裝,黑布鞋,口袋還裝了根鋼筆。
精氣神十足,能看出對這婚禮很重視。
歸青芫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參加1975年的婚禮,覺得新奇。
其實流程和現代差不多,但順序可能有些許偏差,公社副主任相當于司儀,隨后共讀文書,類似互換誓言;講相知相識過程,互贈,類似于現代交換戒指;接著是領導講話;家長講話;新人收尾;繼而開席。
唯一差別就是,需要等所有人講完話才會上菜。
而并非現代大部分都是在講話的過程中上菜,上邊在講,下邊在吃。
有的時候可能上邊還沒講完,下邊就吃完了。
鐘表廠領導剛講完話,林崇入職兩年,現在是生產組的組長,他的直系領導車間主任很欣賞他,繼而也來參加婚禮。
到大隊長林國勇發言,他已經發言到收尾階段。
陡然話鋒一轉,榮光煥發,“今天我在春樺汽車廠任職的外甥也來了,他對工人階級很支持,讓他也上來講兩句。”
話音剛落,掌聲雷動,如雷貫耳。
四周目光如炬,齊刷刷朝他所站地望去。
歸青芫伸出雙手,左手平鋪右手拍上鼓掌,隨即亦然聚焦那處。
也是在這時,歸青芫才徹底看清他今天的穿著,同款深色系毛絨外套,下身黑色長褲,腳上一雙黑色質感十足皮鞋,格外正式的一身。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相親,各位來賓,大家中午好!”周齊堃醇厚沉穩聲音響起,環繞院內,繚繞她耳畔。
歸青芫輕咬嘴唇,回想第一次見到他是什么時候?
不由想起兩人告別畫面,怪不得當時他得知自己是春樺公社的,立馬就知道牛車點在哪。
大概一個月前,再見到純屬意料之外,說不上什么感覺。
他依舊那副從容模樣,沉穩,游刃有余,泰然自若。
“……”
“最后,忠心祝愿二位新人永結同心,百年好合。祝二位的革命友誼長存,也祝鄉親們萬事如意!身體健康!謝謝。”
說到身體健康時,周齊堃身體微往左邊側,隨即眼神無意間瞥向大門那邊,歸青芫似乎覺得兩人又對視了。
大抵天氣回溫,亦或自己穿多,似乎有些許熱氣,熱得臉直發燙。
發言完畢后,開始上菜。
桌多菜上的比較慢,這年頭都是自帶碗筷,底上寫上是誰家的,不然這么多桌根本不夠用。
三三兩兩就磕著瓜子等上菜,他們這屬于邊緣桌,給的瓜子也挺少。
不過菜系不錯,紅燒肉,小雞燉蘑菇,鍋包肉,肘子,都是硬菜。她就趁大家都沒動筷子,筷子還是干凈的時候把每個都夾了些。
嘗了口紅燒肉,周嬸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地好。
歸青芫臉上笑意還未消散,扭頭下意識朝周嬸那桌看。
卻意外撞入周齊堃那雙從容眸中,心一緊。
對視一秒,兩秒。
歸青芫轉回頭,繼續埋頭吃。
可耳畔卻時不時傳來響烈的纏人心跳,怎么趕都趕不走。
歸青芫有點小潔癖,本來吃完還想再夾,但見到好幾雙筷子一起放一個菜里時。
她咽了咽口水,覺得七分飽也不錯。
繼而當婚禮結束時,她壓根沒吃多少,也沒吃飽。
不過菜味道是很好的。
田琴悅見她要走,拉住她,眨眼,“青芫,你不再吃點嗎?”
歸青芫笑:“我吃飽啦,想回去躺著。”
馮思璐見狀,在一旁附和,“是啊,就吃這么點,你是覺得不好吃嗎?”
歸青芫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不是感受不到馮思璐的怪異,隱形中似乎對她有某種惡意。
尤其是當田琴悅和自己在一起說話時,她老是跟過來,熱情打招呼,隨后邀請田琴悅去這兒去那兒,隱形中故意忽略她。
歸青芫覺得馮思璐神經兮兮的,但不管怎么說,總點接受有人和你就是磁場不合。
她單獨和馮思璐在一起也不得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