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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晉江文學城
霧信禾《芫周率》2026.1.4
1977.2.21周齊堃周記:
生命宛如靜靜的|相擁的河|永遠天長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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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夏
春樺公社
八月末的天氣灼人,傍晚時分悶熱依舊。
這個點大多都在家吃飯,極少有人在路上閑逛。
大喇叭聲響徹云霄,略帶著點口音的廣播員竭力字正腔圓:“明天開始恢復上工,早六點半廣播準時開始,今日播報完畢。”
接著大喇叭放出《歌唱祖國》,激昂曲調聽得人精神抖擻,干勁十足。
放眼望去,日落歸山,草長鶯飛。
鄉間小路間一個頭戴米色草帽,身著紅色布拉吉的女孩腳步遲緩向前走著。
有微風吹過,吹的路兩旁綠草左右搖晃。
沙地坑坑洼洼,偶有些許黃沙微揚成灰落在她黑色布鞋上。
空氣燥熱不已,歸青芫用空余左手擦了擦額角細珠,鼻息微喘,歇了會兒才繼續往前走。
最后,一首曲畢,歸青芫停在一家夯土墻房門口。
她食指微彎敲在木門上,沒多大一會兒,門被打開發出嘎吱聲。
來開門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大隊長的媳婦,周嬸。
周嬸手里拿著個菜刀,一副風風火火樣。
歸青芫視線瞥過刀上依稀殘留幾枚土豆片,抬頭禮貌笑問,“周嬸,大隊長在嗎?我找他有點事。”
來春樺公社雖然不到一周,歸青芫卻沒少生病,上次去衛生所就是周嬸帶自己去的,于情于理都應該來感謝人家。
周嬸是村里出了名的好人緣,不光是大隊長媳婦的原因,她這人大大咧咧,遇到問題也是真的上。
前幾天,村西頭那個王二牛打媳婦被周嬸知道,她直接就是上門一陣教育,王二牛他娘護兒子,周嬸怎么可能慣著,誰來罵誰,罵得妙語連珠,小嘴仿佛抹了蜜。
王二牛他娘平時也是個性格潑辣的,奈何周嬸更勝一籌,越罵越帶勁,差點沒給王二牛他娘氣嘎了。
當時歸青芫就在現場,完全被周嬸小嘴的魅力折服。
繼而看見周嬸手里拿著個菜刀,歸青芫倒也沒覺得驚訝。
周嬸就是這么個風風火火的性子。估摸著是為了給自己開門,加快腳步忘把刀放下了。
周嬸笑得熱情連帶著眼角皺紋都浮現,“是歸知青啊!”
余光瞥見她手里的袋子,眼角褶皺又增添幾分,“你叔在,進來說話,外面怪熱的。”
歸青芫摘下前兩天在村民那買的草帽,邁著腳上穿的黑色布鞋跨過門檻跟著走進去。
院子挺大,屋檐懸掛著的玉米,屋頂和地上鋪著高粱桿穿成的晾曬板,上面鋪著一排排黃瓜片,茄子絲,土豆片,豆角絲,有的已經曬成型,成了黃瓜錢子,土豆干。
旁邊放了個高凳子,凳子上鋪著個木菜板,土豆被擱置上面切成土豆片,她下意識又瞥了眼周嬸手上菜刀,剛好和上面緊貼的土豆片對視。
房子有三間正房,沒停留,跟著周嬸走進稍亮堂的一間。
屋里點著煤油燈,大隊長此時坐凳子上,穿著白背心綠褲子,手里拿著幾張白色的紙仔細研讀。
周嬸叫他:“老林,歸知青找你有事。”
“歸知青。”林國勇放下手里的文件,從凳子上起身,挺溫和的,“來找我什么事。”
這一聲吸回歸青芫思緒,視線收回,手不自主擺弄衣服,連著袋子都跟著晃晃悠悠的,發出聲音。
歸青芫閉眼緩緩呼吸,心里過了一遍醞釀好的說詞,“大隊長。”
隨后徑直走了過去。
歸青芫看著大隊長這和善的笑容,覺得笑里藏刀。
準備好的話突然空白,又迅速低頭想了想措辭。
哪是笑里藏刀,分明是心驚肉跳。
林國勇揉搓下后脖頸,這批新知青來了剛一周,這位歸知青就出了一周的岔子。
來第一天沒有任何預兆直接暈倒了,給她休息兩天恢復可算是能上工了,哪成想干了半天,中午低血糖迷迷糊糊又撞樹上,這就又休息了三天。今天是她休息最后一天。
是一個令他憂愁的人物,不會又生什么病了?
他皺眉看眼前的微低著頭女孩,一聲不吭的,仔細看,前兩天額間磕樹上的紅印子還赫然在目。
林國勇長嘆一口氣,“歸知青,你身體好點沒?”
見大隊長和她說話,歸青芫條件反射點頭。“大隊長,我來是想請個假。明天我想去供銷社添置點東西。”
“你也知道我這一周......”話沒說完,咬嘴唇,一臉難為情。
林國勇抿唇,看著她低眉順眼的虛弱模樣,有些無可奈何,但還是答應了。
原來只是請假,還好不是生病。
這歸知青是個孤兒,怪可憐的。人家小姑娘生病難以預料,難得康復請假買東西合情合理。
可連著這么久不上工難免會有嚼舌根的,萬一到時候舉報,他這大隊長也不好做。
想到這不由眉頭緊鎖。“后天必須要上工了。”
歸青芫緊繃的神經松懈,眉眼彎彎,“一定。麻煩大隊長。”
繼而又道,“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擾您休息啦。”
袋子放在門口地上,沒說給誰的,但留下了。
“歸知青。”林國勇叫住她。
歸青芫以為他反悔了,回頭看。結果聽見大隊長說,“東西拿回去。”
她搖頭,態度挺堅定,“林叔,這是我一點心意,再說上次嬸子還照顧我呢。”說罷走了。
走到門口,周嬸還在那切土豆,刀和木板碰撞發出“咚咚”聲,聽見聲響,周嬸抬頭,見歸青芫兩手空空出來,笑著和她說再見。
“歸知青走了啊。”
“嗯,嬸子拜拜。”
周嬸目送歸青芫離開,隨后走進堂屋,把袋子打開,里面是兩罐麥乳精跟一包迎春煙。
她捂嘴笑,“這歸知青還真大方。留著給婷婷喝。”
婷婷是他倆小女兒,現在在上高中。
林國勇嘆氣,“那小丫頭也不容易,改天把東西還回去吧。”
周嬸子白了他一眼,“以后難免還找你辦事,你不收人家能好意思再找你了?”
也不管林國勇,周嬸子把煙和麥乳精收柜子里。
無意間看見柜子里的酒,她扭頭問,“這酒哪來的?”
林國勇看了眼,隨后說,“前兩天齊堃送來的,當時你沒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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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黑了些,些許星星一閃一閃,天氣沒那么沉悶了,吹來些許涼風。
饒是如此,到了知青點額前鬢角碎發還是濕了些,連在一起。她洗了把臉接著回屋躺著。
想念空調,冰可樂,冰西瓜的日子。
歸青芫是一周前穿過來的,毫無預兆,眼睛一閉一睜就出現在了即將前往春樺公社的火車上,手里附贈一小袋行李,里面有不少錢。
她就像個npc,和老天準備好的錢和行李一起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
一開始她還以為自己是魂穿到誰身上了,后來她吃硬窩窩頭時候不小心硌到牙,才意識到自己是身穿。就在身穿前一天,她剛治好牙,自己牙什么德行她心知肚明。
至于原本來下鄉的那位歸青芫去哪里了她不知道,自己所處那個時代自己失蹤是否有人發現她也不知道。
來了快一周,她本以為自己會和其他年代文女主一樣,穿書亦或是空間。
然而,并沒有。
甚至這個世界自己身份是如何自圓其說的她也壓根不知道,只知道剛到的時候行李里有個遷移信,上面寫著自己的身份關系,上面寫著養女。
也就意味這年代的歸青芫也是個孤兒,被領養。她覺得有些玄妙。這天衣無縫的操作令她不敢想。畢竟這太過匪夷所思,甚至于是驚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