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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正義村(十一)
她迎著第一個沖來的、滿臉橫肉的村民,側身,柴刀揮出,刀背重重磕在他的太陽穴上。壯漢哼都沒哼一聲,軟倒在地。
第二個、第三個……
許知黎的動作并不快,卻總能在間不容發(fā)之際避開攻擊,每一次出手都簡潔有效,擊打在關節(jié)、穴位、脆弱處,伴隨著令人心悸的悶響和骨骼碎裂聲。
有人試圖從背后偷襲,她矮身避過揮來的鋤頭,柴刀向后斜撩,偷襲者的小腿頓時血光迸現(xiàn),慘嚎著倒下。
老村長試圖將匕首刺向她,被她輕易捏住手腕,稍一用力,匕首“當啷”落地,他的手臂以怪異的角度彎曲。
江爸狂吼著舉起鋤頭砸來,眼里是瘋狂的殺意和恐懼。
許知黎沒有躲,反而迎前一步,柴刀向上格擋,震開鋤頭,然后一刀砍在他的頸側。江爸眼珠凸出,嗬嗬兩聲,捂著脖子癱軟下去,身體抽搐著,望著祭壇上正呆呆看著這一切的江瀟予,嘴唇蠕動,卻再也發(fā)不出聲音。
篝火依舊燃燒。
慘叫聲、求饒聲、重物倒地聲、火焰噼啪聲……交織成一片,血腥氣漸漸彌散開來,壓過了松脂和異香。
終于,最后一個還能站立的村民,被她用刀柄擊碎了下頜,軟倒在地。
空地上,除了熊熊燃燒的篝火,便只剩下橫七豎八倒了一地、掙扎或昏迷的軀體。
一片死寂。
只有火焰燃燒的聲音格外響亮。
她轉過身,重新走向祭壇。
夏行惟沉默地看著她走近,讓開了位置。
祭壇上,江瀟予依舊保持著被按倒的姿勢,只是按著她的人早已不知去向。她呆呆地望著許知黎,望著這個剛才如同修羅般屠戮了全村的人,望著她臉上冰冷的平靜。
許知黎走到她身邊,蹲下,伸出手,似乎想擦掉她臉上的淚痕,但看到自己手上的血污,又停住了。
“瀟瀟……”
江瀟予安撫性地笑著:“小黎,我沒事?!?
“瀟瀟,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這就要問沈爟嶼了?!毕男形┩蝗怀雎?。
他朝兩人走近一步,收起了可靠,也斂去了瘋癲,似乎早就知曉這一切,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
“許知黎,恨他嗎?這一切,都是沈爟嶼安排的?!毕男形埲痰亻_口。
許知黎低著頭,沒說話。
“不必急著回答我,他就快到了,我也該走了?!毕男形┦媪艘豢跉?,閉上眼睛,“原來,沈爟嶼這家伙,比我還狠心——”
話音剛落,下一秒,卷刃的柴刀落在他的頸側,緊緊貼合他的皮膚,甚至刀刃已經(jīng)割破皮膚和血肉。
沒有鮮血。
許知黎看著他被砍傷的地方,手腕微微顫抖。
夏行惟笑道:“知道為什么我敢干掉我的師兄,惹喜歡的人生氣嗎?因為,我不會死。他們,神明一樣的人物,我的師兄,我的隊長,他們尚且無法殺死我,你,現(xiàn)在不過是個普通人,更不能?!?
許知黎沉默著收回柴刀,把卷了刃的刀扔在一邊。
夏行惟摸了摸被砍過一刀,卻連傷口都沒有留下的脖頸,似笑非笑:“刀撿起來,有脾氣對著沈爟嶼發(fā),我只是個臨危受命的補位。”
“走了?!毕男形]了揮手,踩過那些重疊的尸體,消失在篝火點亮的黑夜。
“小黎……”江瀟予伸出手,替她拭去臉上沾上的血跡,“小黎,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
許知黎隱隱覺得,這一切都不對勁……江瀟予,或許比她猜的,要更早進入故事世界。
“瀟瀟,我……”
“小黎,”江瀟予打斷她,“不要懷疑自己。你只要記得,無論什么時候,我都是心甘情愿成為你的朋友,永遠把你當自己的妹妹?!?
沈爟嶼踏過血泊時腳步很輕,靴底踩在粘稠溫熱的液體上,幾乎沒有聲音。他停在祭壇邊,垂眸,目光落在許知黎身上,聲音聽不出情緒。
“玩夠了?”
許知黎蹲在江瀟予身旁,聞言,她猛地抬頭。沒等她開口,祭壇上的江瀟予忽然消失。
“瀟瀟!”許知黎撲過去想要抓住她,指尖卻只穿過一片虛無,祭壇上空空蕩蕩,仿佛她從未存在過。
沈爟嶼:“不用擔心,她只是提前回去了?!?
許知黎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她緩緩收回手,攥緊成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血腥氣、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四周若有若無的嗚咽,這一刻無比清晰地涌上來,包裹住她。
她慢慢站起身,轉向沈爟嶼。
篝火在他身后跳躍,將他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在祭壇和滿地軀體上,像個沉默的怪物。
“為什么?”許知黎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粗糲的石頭,“為什么要牽扯瀟瀟進來?”
她盯著他,試圖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破綻或愧疚。
沈爟嶼看著她,忽然笑了。
“她?”他輕聲重復,“她自己要進來的,我可沒有強行讓她進來……倒不如問問你自己,她進入這個世界,是為了誰?”
他頓了頓,向前邁了半步,篝火的光將他側臉映得半明半暗:“你,難道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嗎?”
許知黎的呼吸一滯。
篝火毫無預兆地猛地暗了一瞬,火光驟然低伏,四周的陰影瘋狂滋長,瞬間吞沒了大半光亮,又在下一刻掙扎著重新騰起。就在這明滅交替的剎那,沈爟嶼眼底那點瘋狂被映照得無比清晰。
“想知道真相嗎?”他的聲音低沉下去,“該醒了,我的主宰大人?!?
一些破碎的畫面、凌亂的感知、龐大而令人窒息的陰影轟然翻涌上來。
最初,她好奇沈爟嶼,強行將他拉入故事世界。
然后,她想和江瀟予成為好朋友,強行將她和江澈言拉入故事世界。
后來,她想擁有和沈爟嶼、江瀟予、江澈言一樣平凡但普通的生活,所以,她哄騙沈爟嶼簽訂契約。自此,沈爟嶼成為故事里的人,而她,變成了她所謂現(xiàn)實世界的許知黎。
許知黎踉蹌著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祭壇石沿。喉嚨發(fā)緊,胃里翻江倒海。
“是你……”她嗓音破碎,“那個賭約……我說我想去外面……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沈爟嶼靜靜地望著她,沒有否認。
他記得。
記得她當時眼中對平凡近乎天真的渴望,記得她描述陽光、雨水、上學、擠公交那些瑣碎時閃亮的神情,記得她如何將那個至高無上的、也是無窮枷鎖的權柄,描繪成一場有趣、可以暫時交換的角色扮演游戲。
而他信了。
或者說,他愿意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