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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瀟予的聲音從里屋傳來，伴隨著輕微的翻找聲：“你們先坐一下，我去拿點草藥和干凈的布。”

很快，江瀟予端著一個粗陶碗和一小卷干凈的舊布走了出來。碗里是一些搗爛的、散發(fā)著清苦氣味的綠色草葉。

“山里常見的止血草，敷上好的快些。”她把東西放在桌上，看向許知黎手臂和小腿滲出血跡的包扎處，“我?guī)湍阒匦屡幌掳桑课覀冞@兒經(jīng)常上山，磕碰慣了，這個很管用。”

她的眼神真誠，動作自然，完全是對待受傷陌生人的態(tài)度。

許知黎壓下心中的紛亂，點了點頭：“謝謝。”

或許，是自己太累了，精神過于緊張，才會產(chǎn)生這些莫名其妙的錯覺。

她試圖說服自己。

也或許是她不想承認(rèn)，眼前這個可能是怪物的人長著和江瀟予一樣的臉。

江瀟予手腳麻利地幫許知黎解開夏行惟之前倉促包扎的布條，清洗傷口，敷上草藥，再用干凈的布重新包扎好。她的動作輕柔而熟練，指尖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是真實的、屬于活人的溫暖。

“好了，這幾天別沾水。”江瀟予抬起頭，對許知黎笑了笑。

“我……可以問你的名字嗎？”許知黎問。

“當(dāng)然可以！”江瀟予抬頭看著許知黎，眉眼如月般溫和皎潔，她回答：“我叫江瀟予，江水的江，瀟灑的瀟，給予的予。”

她的回答反而讓許知黎心底一沉。

江瀟予……長得像，名字也一模一樣，怎么可能？

許知黎看著江瀟予的眼睛，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你好，我叫許知黎，許諾的許，知曉的知，黎明的黎……你可以叫我，小黎。”

許知黎彎了彎唇：“我最好的朋友，叫我小黎。”

“小黎……好呀，很好聽的名字！”江瀟予看著許知黎，柔和地笑著，“瀟瀟……雖然我沒有最好的朋友，但是你可以叫我瀟瀟。”

許知黎點點頭，也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心里的石頭墜得更深，心口莫名堵得慌。

她隱約感受到，這里是故事世界。但她不確定，她是從什么時候進(jìn)的故事世界，在警局的時候，在安全屋的時候，還是在翻山越嶺進(jìn)入山村的時候？沒有她的意愿，沈爟嶼也可以擅自帶她進(jìn)入故事世界嗎？

就在這時，里屋的門簾再次被掀開，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面容黝黑樸實、穿著打補(bǔ)丁褂子的男人走了出來，手里拿著幾個還有些溫?zé)岬碾s糧饃饃。

他打量著夏行惟三人，眼里滿是謹(jǐn)慎和好奇。

“阿爸，他們是迷路的。”江瀟予連忙介紹。

男人點點頭，把饃饃遞過來：“山里路不好走，餓了吧？先墊墊。”

他的口音比江瀟予更重一些，語氣還算和善。

夏行惟接過饃饃，道了謝，分給許知黎和周繼開。

許知黎懷疑的目光落在饃饃上，夏行惟察覺到許知黎的顧慮，點點頭，意思是：饃饃能吃。他又端來那碗溫水，小小喝了一口，告訴許知黎：水也能喝。

饃饃粗糙，但能充饑。

水未必干凈，但總歸喝不死。

男人在桌邊坐下，抽起了旱煙，有一搭沒一搭地問他們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許知黎忙著填飽肚子，回話的任務(wù)落到夏行惟身上。夏行惟依舊用那套徒步迷路的說法應(yīng)付著，言辭懇切，毫無破綻。

許知黎啃著饃饃，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那塊規(guī)整的冷白光斑。她發(fā)現(xiàn)，隨著窗外光線角度的細(xì)微變化，那光斑似乎緩慢地移動著，向著里屋門簾下方的縫隙緩慢靠近。

是錯覺嗎？還是這老屋結(jié)構(gòu)奇特造成的？

她收回目光，卻正好對上了江瀟予父親看過來的視線。

那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渾濁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種遙遠(yuǎn)的追憶，但隨即就被濃重的煙霧和尋常的表情掩蓋了。

“丫頭，”男人吐出一口煙，對江瀟予說，“西坡那塊地該鋤了，吃了飯你去看看。”

“哎，知道了，阿爸。”江瀟予應(yīng)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