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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警察,叫什么?”夏行惟問。
“周、周繼開,繼續的繼,開心的開。”周繼開不敢再用“繼往開來”介紹自己的名字。
許知黎毫不走心地評價:“周繼開……好名字。”
“那個人……到底是誰?”他忽然喃喃道,“為什么死在你家里?”
許知黎搖頭:“我不知道。我從來沒見過他。”
“刀上的指紋,衣服纖維……太完美了,”周繼開低著頭,苦笑著開口,“完美得不真實。可是……技術科初步比對結果確實是那樣……除非……”
“除非從一開始,證據就是被制作出來的。”夏行惟接話,他靠坐在巖石上,帽檐下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采集樣本、篡改記錄、甚至替換證物……如果有足夠高的權限,或者內外勾結,并非不可能。”
周繼開打了個寒顫:“你是說……我們內部……”
“未必是整個內部,”夏行惟語氣平淡,“一兩個關鍵位置的人就夠了。比如,負責現場初步勘查的,或者負責證物鑒定的。再配合上適時的施壓和引導,制造一個鐵案并不難。”
許知黎聽著他們的對話,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休息了不到半小時,夏行惟便催促再次出發。天色將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也最寒冷的時刻。他們必須趕在天亮前,盡可能遠離城市,進入更深的山野。
他們穿過荊棘叢生的灌木林,蹚過冰冷刺骨的溪流,沿著陡峭的山脊線跋涉。許知黎的鞋子早已濕透,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周繼開也好不到哪里去,臉上手上被樹枝劃出了不少血痕。只有夏行惟,仿佛不知疲倦的機器,始終走在最前面,偶爾回頭拉他們一把。
當第一縷天光勉強撕開厚重的云層,照亮這片濕漉漉的山林時,他們終于翻過了最后一道山梁。下方,群山環抱之中,隱約出現了一片稀稀落落的房屋,炊煙裊裊升起,雞鳴犬吠之聲隨風傳來。
那是一個小山村,依偎在山坳里,一條清澈的溪流從村邊蜿蜒而過。看起來與世隔絕,寧靜而樸素。
“前面有個村子,叫正義村。”夏行惟停下腳步,遠眺著那片村落,“我們需要休整,弄點真正的食物,處理一下傷口。更重要的是,這里或許能暫時避開追捕的視線。”
三人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小心翼翼地沿著山坡向村子靠近。村口立著一塊斑駁的石碑,上面用紅漆寫著“正義村”三個大字,漆色已經剝落大半。村里的房屋多是老舊的磚木結構,顯得有些破敗,但收拾得還算干凈。
時間尚早,村民大多還未起床,只有幾個早起的老人坐在屋檐下抽著旱煙,好奇地打量著這三個形容狼狽的不速之客。他們的目光在許知黎和周繼開身上掃過,最后大多停留在氣質迥異、即便疲憊也掩不住某種凌厲感的夏行惟身上。
夏行惟臉上又掛起了那種漫不經心的笑容,主動上前,用帶著點外地口音的方言跟一位老人搭話,自稱是徒步旅行的,夜里在山里迷了路,同伴還受了點傷,想討點熱水,看看能不能買點吃的。
老人將信將疑,但還是指了指村東頭:“那邊老江家有空屋子,他家人少,你們去問問。溪邊那個在打水的丫頭就是他家姑娘,心善,興許能幫你們。”
順著老人指的方向,許知黎看到溪邊蹲著一個正在用木桶打水的女孩。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衣,褲腿挽到小腿,赤腳踩在溪邊的石頭上。背影單薄,但動作麻利。一頭烏黑的長發編成粗粗的麻花辮垂在身后。
似乎是感覺到了視線,女孩打好水,直起身,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干凈清秀的臉龐,膚色是常在山里勞作的健康的小麥色,眼睛很大,眼神清澈明亮,帶著山野間獨有的純真和好奇。她的目光掠過夏行惟和周繼開,最后落在許知黎臉上。
許知黎的心臟猛地一跳。
江瀟予。
是江瀟予沒錯,但又不是她所熟悉的那個江瀟予。眼前這個女孩,眉眼依稀是好友的模樣,但氣質截然不同。少了幾分道觀中的清冷出塵和隱約的憂郁,多了山野的質樸與蓬勃的生命力。她的眼神里沒有久別重逢的驚訝,沒有摯友相見的喜悅,只有對陌生來客最單純的打量和一絲淡淡的疑惑。
她看著許知黎,就像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偶然路過的旅人。
許知黎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昨夜道觀中炭火旁的傾訴言猶在耳,那個江瀟予,和眼前這個江瀟予,像兩個分裂的鏡像,在她混亂的腦海中撞擊,讓她一陣眩暈。
夏行惟向前幾步,臉上笑容不變,用剛才那套說辭對江瀟予說道:“姑娘,不好意思,我們迷路了,想討點熱水,不知道方不方便?”
江瀟予眨了眨大眼睛,看了看他們三人狼狽的樣子,尤其是許知黎蒼白的臉色和身上明顯不合身的臟污衣服,臉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她點了點頭,聲音清脆:“可以的,我家就在那邊。你們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