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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了嗎,是什么人?”
“你的父母。”
許知黎頓了頓,瞇起眼睛。
院子里的親戚紛紛迎了上去,低語聲、嘆息聲、安慰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悲傷而嘈雜的漩渦,將這對外表看起來與周遭環境有些格格不入的夫婦卷入其中,推向那靈堂的入口。
許知黎終究是沒看清所謂她父母的真實模樣。
沉默良久,聽著堂屋傳出來的悲愴的哭喊聲,許知黎輕聲道:“江澈言,我想去看看。”
她的親生父母在她一歲的時候就意外去世了,在此之后,她的記憶里只有孤兒院的老師和一波又一波的志愿者。
她只有一張褪了色的父母結婚證上的兩寸照,她對父母的記憶僅僅停留在二十四年前他們二十六歲的容顏。
算算時間,他們也該五十歲了。
她在想,這個故事里她的父母,是不是和她真正的父母長得一樣。
江澈言在一旁,聲音壓得極低:“先別過去。儀式馬上就要開始,陳大師和二叔都盯著。現在過去只會打草驚蛇,把我們暴露在最顯眼的位置。而且……”
他頓了頓:“清醒點,這只是一個故事,你是外來者,不是他們的女兒,不是逝者的孫女。”
許知黎一愣。
江澈言說的沒錯。
她是許知黎,他們只是這個故事里的npc,不是她的父母,棺材里的不是她的爺爺,她身旁的不是她的弟弟。
許知黎看著江澈言,覺得他的側臉有一絲熟悉,但她清醒地知道,江澈言不是她的弟弟,她在現實世界沒有弟弟,這是可以肯定的。
人群的注意力暫時都聚焦在了新到來的孝子身上,沒有人注意到后坡的動靜。
靈堂內外,彌漫著一種虛偽的悲慟和忙碌。
“時間差不多到了。”
兩人對視一眼,按照之前商議的展開行動。
沒有工夫去弄來清水,他們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力從孝布上撕下一條,反復擦拭雙手。
“孝布沾了我們的生氣和哀思,是目前最能隔絕邪祟沾染的東西。”江澈言解釋。
江澈言將其中一支筆桿顏色更深、筆毫磨損更厲害的毛筆遞給許知黎,自己拿起了另一支。
敕筆之后,江澈言在地上找了一塊鋒利的石頭,對著自己左手的食指指尖一劃。
許知黎看著殷紅的血珠瞬間從傷口涌出,忍不住問:“就不能用干凈點的東西嗎?”
江澈言將手指懸在攤開的油紙中央那塊暗紅色的朱砂上方,用力擠壓,讓溫熱的血液一滴滴落下。
“只要盡快結束這場輪回,我們就死不了。”
許知黎:“……”
話糙理不糙。
暗紅的朱砂遇到了鮮紅的血液,顏色立刻變得更加深沉。
血液迅速浸潤開來,與朱砂粉末混合,形成一種粘稠的“墨汁”。一股奇異的、混合著血腥與礦石氣息的味道彌漫開來,隱隱約約,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仿佛什么東西被點燃前的灼熱感。
江澈言做完這一切,看向許知黎,眼神平靜,示意該她了。
許知黎伸出自己的左手食指,看著那干凈的指甲和細膩的皮膚,重新找了快銳利的石塊,用力一劃。
銳痛清晰傳來,并不劇烈。
她睜開眼,看到鮮紅的血液正從那道細小的傷口中滲出,匯聚成珠。
她學著江澈言的樣子,將手指懸在另一小堆朱砂上,用力擠壓。
看著自己的血液滴落、融入,一種奇異的感覺籠罩住了她。
仿佛有一部分自我被永久地留在了這里,與這詭異的世界進行了更深層次的綁定。
許知黎有一瞬間的不確定。
江澈言真的是人嗎?這個儀式真的是為了離開而不是留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