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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傾身:“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把你上一個故事寫完,然后,離開這個鬼地方,找個像樣點的住處。”
許知黎愣住了,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沈爟嶼微微偏頭,視線掠過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指節,最終落在那雙強作鎮定卻難掩驚惶的眼眸上。
沈爟嶼說完便不再看她,轉身走向窗邊。
夜色將他挺拔的 身影剪成一道孤峭的輪廓,仿佛與窗外沉濁的黑暗融為一體。他指尖在窗欞上輕輕叩動,他便隨著撫過的風一起消失在她的視野。
出租屋內陷入了死寂,只剩下許知黎自己尚未平復的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她看著地上那柄被隨手丟棄的雷擊棗木劍,深紫色的木身上,那道細微的裂紋像一道嘲諷的傷疤。凈心符的錦囊半開著躺在背包里,再也給不了她絲毫慰藉。
許知黎沉默地站了很久,直到腿腳有些發麻,才緩緩走到書桌前坐下。老舊筆記本電腦嗡嗡作響,屏幕亮起,映出她蒼白而復雜的臉。
她點開那個命名為《銹原》的文件夾,里面只有一個新建的繪圖文件。屏幕上,粗糙的線條勾勒出廣袤、死寂的荒原,鐵銹色的天空和土地仿佛被鮮血浸透后又風干,像一個血紅色的罩子籠罩著這個世界,扭曲的集中營建筑群匍匐在地平線上,鐵絲網蜿蜒如垂死的巨蟒,遠處是高聳著注視這一切的“眼睛”。
從夢境出來之后,她還沒來得及寫下只言片語,只是草草將銹原和集中營的輪廓畫了下來,以免這些畫面和真正的夢一樣轉瞬即逝。
她盯著屏幕,本以為細節會在現實世界的經歷中變得模糊,但一想到集中營,那些畫面反而會像走馬燈一樣朝她奔涌而來,像潮水一般將她吞沒。那干澀的空氣中,鐵銹混合著某種腐爛物的腥甜氣味,還有那些怪物……
許知黎的胃部一陣抽搐。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驅散那令人作嘔的幻覺,起身去倒水,可卻在接觸到水杯的瞬間僵住。
杯壁上,不知何時凝結了一層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的銹跡。
許知黎觸電般縮回手,心臟驟停了一瞬。她定睛看去,那似乎只是她的錯覺,杯壁光滑,并無異常。
是太緊張了。
一定是她太緊張了。
她揉了揉眉心,也不打算喝水了,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回屏幕。
她的指尖落在鍵盤上,剛敲下“暗紅色天空,如同生銹的巨……”幾個字,異變陡生。
屏幕毫無征兆地閃爍起來,像接觸不良般瘋狂明滅,映得她臉龐忽明忽暗,緊接著,那行剛剛打出的字跡,像素開始扭曲、溶解,仿佛被無形的酸液腐蝕,顏色逐漸加深,變成了暗沉的、帶著金屬質感的銹紅色。
不僅如此,那銹色還在蔓延,如同有生命的菌毯,迅速爬滿了整個編輯區,甚至開始向菜單欄侵蝕。
許知黎嚇得向后一仰,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她死死盯著屏幕,那銹紅色的斑塊蠕動、增厚,甚至在她驚恐的注視下,緩緩地,從屏幕平面里凸了出來,似乎要沖破電子屏幕的束縛,來到她的現實世界。
細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響起。
幾縷暗紅色的、帶著尖銳鐵腥味的銹絮如同擁有生命的觸須,從屏幕與邊框的縫隙間,絲絲縷縷地探了出來,在空氣中微微搖曳。觸須的尖端好像有眼睛,它們在空氣中顫抖著搜索許知黎的位置,許知黎的方向,緩慢而堅定地延伸。
許知黎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她想尖叫,喉嚨卻像是被銹住般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逃跑,四肢卻僵硬得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詭異的、源自她筆下世界的銹,跨越現實與虛幻的界限,向她逼近。
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鐵銹味,鉆入鼻腔。
就在那銹絮即將觸碰到她鼻尖的剎那,一道冷淡的、帶著些許嘲弄的嗓音,突兀地在身后響起。
“看來,它比你還急?!?
許知黎猛地回頭。
沈爟嶼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身后,依舊是那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衣物,他矜貴、優雅,垂眸看著狼狽的許知黎,與這破舊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他伸出兩根手指,指尖縈繞著比夜色更濃的晦暗氣流,隨意地在那幾縷探出的銹絮上一拂。
那蠕動的銹絮,如同被投入虛無的火星,瞬間湮滅,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屏幕上那蔓延的銹紅色也潮水般退去,恢復了正常的文檔界面,只剩下她敲下的幾個字。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房間里恢復了死寂,只有老舊電腦風扇依舊在嗡嗡作響,仿佛剛才那驚悚的一幕只是許知黎極度恐懼下產生的幻覺。
但她鼻腔里殘留的、真實的鐵銹味,和那劫后余生般狂跳不止的心臟,都在提醒她,那不是幻覺。
沈爟嶼收回手,視線淡淡掃過她驚魂未定的臉。
“你的龜殼,看來并不牢固?!彼Z氣平淡,卻刺破了她最后一點自欺欺人的僥幸,“筆在你手里,故事由你書寫。但當你落筆的那一刻,兩個世界的壁壘,對你而言,便薄如蟬翼。”
“你在那個世界尋找靈感,那個世界也在尋找讓他們回溯能源的方式。”他微微俯身,冰冷的氣息再次籠罩下來,“許知黎,你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