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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靈感

在這些噩夢的間隙，那個冰冷的聲音偶爾會響起，如同畫外音，簡短地點評，或者提出一個冰冷的問題，引導(dǎo)她更深地潛入那些世界的核心。

她在極致的恐懼和一種奇異的、被強行灌注的靈感中掙扎。

第二天中午，許知黎才從沙發(fā)上醒來。

陽光透過骯臟的窗玻璃，勉強照亮滿室塵埃。

她愣了很久，才緩緩坐起身。

胃依然餓，但那種令人發(fā)狂的絞痛感消失了。身體依然虛弱，但精神卻處于一種詭異的亢奮狀態(tài)。

那個夢太清晰了，每一個細節(jié)都歷歷在目，那種身臨其境的感受，甚至比現(xiàn)實更真實。

而更讓她震驚的是，隨著夢境畫面的回溯，一種強烈的、幾乎無法抑制的表達欲在她胸腔里翻騰，她迫切地想要把看到的一切都寫下來。

她踉蹌著撲到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手指顫抖著放在鍵盤上。

根本不需要構(gòu)思，文字如同開閘的洪水，奔涌而出。

她完全沉浸在了一種忘我的狀態(tài)里，外界的時間流逝失去了意義。她寫得手指發(fā)麻，眼睛酸澀，卻停不下來。那些畫面、情緒、甚至包括那個冰冷聲音的提示，都化作了最為精準和富有張力的文字。

她以“銹原”為開篇，瘋狂地敲擊著鍵盤。

餓極了，她就灌幾口涼水，繼續(xù)寫。

從白天寫到黑夜，又從天黑寫到凌晨。

當(dāng)她終于打上最后一個句號，精疲力盡地癱倒在椅子上時，文檔顯示的字數(shù)竟然超過了三萬字。

她甚至沒有勇氣再去細讀一遍，只是遵循著一種本能，將這篇新鮮出爐的文章，以筆名“黎鬼”的名義發(fā)布。

做完這一切，她眼前一黑，徹底昏睡過去。

-

再次醒來，是被手機連續(xù)不斷的提示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抓過手機，屏幕的光亮刺得她眼睛生疼。

解鎖，點開。

是五個未接電話，來自她曾經(jīng)的編輯。

她簽了五年，編輯沒換過。因為沒有完成合同里的條款，她也沒有主動解約，合同自動續(xù)到了現(xiàn)在，編輯也一直是她的編輯。

除了未接電話，還有幾十條來自編輯的消息。

許知黎點開聊天框。

【黎鬼，在嗎？】

【新章節(jié)寫好了嗎？】

【看到回話！急急急！】

【讀者都在催了，評論區(qū)快爆炸了！】

【別裝死啊姐姐，我知道你在線……】

【接電話啊！】

【不日萬也行，求求你保持現(xiàn)在的水平！】

【相信我，繼續(xù)保持，這本一定能大爆！】

……

許知黎沒有立刻回復(fù)，而是先點進作者后臺app。

已經(jīng)很久沒更新的評論忽然飛速增加，許知黎往下劃了幾下，看不到評論的盡頭，幾乎全都是正面評論，偶爾摻雜的幾條負面評論也都有讀者幫忙解釋或是回懟。

【這是什么東西？！看得我雞皮疙瘩起了一身！頭皮發(fā)麻！】

【“作者是神嗎？這腦洞！這畫面感！我好像真的跟著主角踩在了那片銹原上！窒息感太強了！】

【黎鬼？是三年前那個黎鬼嗎？她回來了？！這文風(fēng)更恐怖更成熟了！當(dāng)年我就說她是天才！】

【一夜爆紅！首頁全是推這篇文的！】

她懵了，心臟突然開始狂跳。

贊美、驚嘆、分析、催更……鋪天蓋地，幾乎要將她淹沒。

僅僅一夜之間。

不，甚至不到一夜。

胃里再次傳來熟悉的絞痛，但這一次，不是因為饑餓，而是因為過度激動。

看著一個接一個的打賞，許知黎眨眨眼，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

許知黎齜牙咧嘴地揉揉胳膊，又隔著皮膚揉揉胃。

所以，這一切都不是夢？

雖然平臺要扣一半，完結(jié)前還要押一半，但她至少有收入，掙到錢了。

許知黎暫時忽略身體的疼痛和疲乏，站起來活動了一個僵硬的肌肉，忽然想到樂極生悲之類的慘痛事件，稍微克制了一點活動的幅度，以免太過激動導(dǎo)致猝死。

虛構(gòu)的故事里，猝死后可能會穿進故事，但她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戰(zhàn)士，絕對不相信這種虛幻的東西。

可是……那個夢……那個男人……

許知黎有些懷疑，又坐了下來。

不是幻覺？

她從沙發(fā)上彈起來，沖進狹小的衛(wèi)生間，用冷水拼命撲打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水流聲中，她抬起頭，看向鏡子里。

鏡中的自己，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睛已經(jīng)變得有神。

然后，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她右手的手腕上，不知何時，纏繞上了一縷極淡極淡的……黑氣。

像是一道詭異的陰影，又像是一條纖細的鎖鏈，若有若無地箍在那里。

許知黎低頭，手腕上又什么都沒有，可再次看向鏡子，那縷黑氣依然纏繞在手腕上。

她驚恐地搓揉手腕，那黑氣卻仿佛滲入了皮膚之下，無法驅(qū)散。

她有些遲疑地撫上鏡子，還試了一下鏡子是不是單面鏡，但一切都仿佛在告訴她，她多想了。

難道真的見鬼了？

許知黎猛地縮回手，背脊竄起一股寒意。

胃里的抽痛和眼前超自然的景象交織在一起，讓她一陣眩暈，不得不扶住冰冷潮濕的洗手池邊緣才站穩(wěn)。

“……幫你掙點飯錢。”

那個冰冷縹緲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所以，是真的。

昨晚那個似夢非夢的遭遇，那個擁有深淵般眼眸的黑影，是真實存在的。他不僅鉆進了她的夢里，給了她那些光怪陸離、令人戰(zhàn)栗的靈感，還在她身上留下了這詭異的印記。

這算什么？報酬的預(yù)付？還是……標記？

唯物主義的信念在鐵一般的見鬼事實面前，碎得比她的銀行卡余額還徹底。

一股更深的恐懼攫住了她。